猛干

凌晨三点的滨海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铁锈味和未散的硝烟气。

林野把最后一块黑炭塞进嘴,机械地咀嚼着,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吞咽声。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伤口处渗出的鲜血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痂,紧紧包裹着那件破烂不堪的战术背心。面前那张由几张废弃木板拼凑成的桌子,此刻正承受着他全部的重压。桌上摊开的,是一份密密麻麻的名单,以及一把沾满泥污的战术匕首。

这里是“黑水”地下的一个临时据点,位于城市最肮脏的下水道交汇处。头顶的管道不时滴落着浑浊的污水,发出单调而令人烦躁的“滴答”声,像是倒计时,又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

“这就是你所谓的‘猛干’?”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老鬼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把玩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银币。他是林野的引路人,也是这个地下世界里少数还活着的老人。老鬼的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看透生死的冷漠,“对方是‘铁幕’集团,拥有重型武装,还有三个经过基因改造的超级士兵。你手里只有一把匕首,三发子弹,和这一堆毫无用处的名单。林野,你不是战士,你是个疯子。”

林野没有抬头,手指在名单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赵天霸。

“疯子?”林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砂纸打磨过的质感,“老鬼,你知道为什么‘铁幕’能在这座城市横行霸道十年吗?”

老鬼冷哼一声:“因为他们有钱,有枪,有背后的大人物。”

“不,”林野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两团幽暗的火,“因为他们懂得妥协,懂得退让,懂得在规则之内玩游戏。他们以为只要交出利益,就能换来和平。但他们错了。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退让只会换来更猛烈的咀嚼。”

他猛地站起身,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但他硬是咬破了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

“我要做的,不是谈判,不是交易,甚至不是复仇。”林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做的,是掀翻这张桌子。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有些骨头,是咬不断的。有些仇,是用血填不满的,只能用人命来填。”

老鬼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将银币抛起,又稳稳接住。“你会死。死得很难看。”

“那就让我死得响亮一点。”林野抓起匕首,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然后将其插回靴筒。他转身走向通往地面的楼梯,每一步都踩得坚实有力,仿佛每一步都在与地底的重力对抗。

“记住,”老鬼在身后喊道,“‘猛干’不是莽撞,是绝望中的极致爆发。如果你连自己的命都豁不出去,就别指望能撼动铁幕。”

林野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比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楼梯很长,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墙壁上的苔藓散发着霉味,掩盖了血腥气。林野的呼吸逐渐平稳,心跳却如战鼓般雷鸣。他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着过去三年的点点滴滴:兄弟被肢解的画面,妻子在火灾中绝望的眼神,还有自己跪在废墟中那撕心裂肺的咆哮。

那些痛苦没有让他崩溃,反而像燃料一样,被压缩进他的骨髓里,转化为一种冰冷而狂暴的力量。

终于,他看到了出口的光亮。那不是温暖的阳光,而是探照灯刺眼的白光。

“出来吧,老鼠。”一个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在头顶回荡,“铁幕不欢迎不速之客。”

林野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到了极限。他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门外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雇佣兵,是坚固的防爆门,是死亡本身。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他猛地一脚踹开那扇生锈的铁门。

轰鸣声瞬间炸响。

子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片碎石。林野没有丝毫退缩,反而迎着火力网冲了出去。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仿佛脱离了物理法则的束缚。他在弹雨中穿梭,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了毫米级别,每一次挥刀都直奔要害。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的开始。

一名雇佣兵刚想扣动扳机,就被林野一把揪住衣领,狠狠砸向旁边的墙壁。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枪声中显得微不足道。林野顺势夺过对方的步枪,枪口一转,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他在里面!开火!开火!”

更多的敌人涌了出来。林野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他的左臂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小滩暗红。但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欢呼,每一块肌肉都在燃烧。

这就是“猛干”。

不是策略,不是智慧,不是权衡利弊。

而是用最原始、最暴烈、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将阻碍在面前的一切粉碎。

他冲向防爆门,举起一块从墙上扯下的金属板,狠狠地砸向门锁。一下,两下,三下。金属变形,门锁崩断。

大门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林野的身影如同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手持滴血的匕首,一步步走向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身影。

赵天霸惊恐地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疯子。他想按动警报器,想呼叫支援,但他的手在颤抖。

林野没有说话。

他只是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无尽的狂热与决绝。

他猛地扑了上去。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所有的喧嚣都消失了,只剩下刀刃划破空气的尖啸,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猛干,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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