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笼罩着整座黑风岭。
这里是江湖上臭名昭著的匪窝,也是无数落魄侠客葬身之地。但在今晚,对于李苟来说,这里不过是又一个可以“蹭”顿饭的地方。他并没有像其他正道侠士那样,提剑跃马,高呼正义凛然,而是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猫着腰,贴着墙根,一点一点地往山寨大门挪动。
李苟人如其名,长得猥琐,行事也极其猥琐。他身形瘦小,脸上总是挂着讨好的笑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沾满了泥点,看起来像个刚逃荒出来的流民。若是有懂行的人看见他走路的样子——膝盖微曲,重心压低,每一步都轻得像猫,定会惊掉下巴。但这副皮囊下,藏着的却是令江湖闻风丧胆的“无影腿”和“化骨绵掌”,只是李苟自己从不承认,他管这叫“苟且偷生之术”。
今晚的目标是山寨后山的粮仓。据线报,今晚黑风寨的大当家要去后山祭拜祖先,前门守卫松懈,正是偷粮的好时机。李苟不是为了救民于水火,纯粹是因为他在山下的小破庙里住了半个月,实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缩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观察着岗哨的动向。两个巡逻的喽啰打着哈欠,手里提着松松垮垮的腰刀,嘴里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今天的酒不好喝。李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从怀里摸出两颗黑乎乎的丸药,那是他用泻药和辣椒面混合制成的“特制点心”,专门用来对付这种嘴硬的家伙。
“啪。”
一颗丸子精准地滚进了其中一个喽啰的水壶里。那喽啰毫无察觉,端起水壶灌了一大口,随即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呀……肚子……”
另一个喽啰刚想回头查看,李苟已经像一道青烟般窜了出去。他没有选择正面硬刚,而是从腰间摸出一把撒手锏——一把掺了迷魂香的石灰粉。趁那喽啰愣神的瞬间,李苟猛地一扬手,白烟瞬间弥漫。
“咳咳咳!什么东西!”喽啰们捂着脸大喊大叫,视线一片模糊。
李苟可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身形一闪,借着夜色和烟雾的掩护,如鬼魅般掠过高墙,落地无声。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花哨招式,全是实打实的实用主义。落地后,他立刻调整呼吸,压低身形,继续向粮仓潜行。
粮仓的大门紧锁,但这难不倒李苟。他从袖中掏出一根细铁丝,熟练地撬开了锁扣。整个过程不到三息时间,干净利落。推开门,一股陈年米香扑面而来,李苟深吸一口气,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他并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探头张望了一下,确认四下无人后,才像只老鼠一样钻了进去。
然而,就在他抓起一把大米准备塞进怀里时,一个冷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阁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李苟浑身一僵,手中的大米洒落一地。他缓缓转过身,看见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影坐在粮堆之上,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月光透过天窗洒在他脸上,露出一双深邃而冰冷的眼睛。
是黑风寨的二当家,赵铁手。江湖人称“铁手无情”,以狠辣著称。
李苟心里咯噔一下,但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最擅长的模式——惊恐、卑微、讨好。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声音颤抖:“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的就是个要饭的,迷路误入此地,绝不敢偷东西啊!”
赵铁手冷笑一声,从粮堆上跳下,一步步逼近:“要饭的?要饭的会撬锁?会撒石灰?还会缩骨功?”
李苟心里暗骂:这帮人怎么这么难糊弄!但他脸上依旧是一副哭丧相,边哭边说:“大侠明鉴!小的那是求生的本能!小的家里还有八十岁老母和三岁幼子,若是饿死了,小的罪过可就大了!大侠行行好,小的这就走,这就走!”
说着,他真的要爬起来往外跑。赵铁手刚要伸手去抓,李苟却突然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顺势在地上打了个滚,竟然滚到了粮仓的角落里,抓起一把干草塞进嘴里,装作咀嚼的样子。
“嗯……这草,真香……”李苟含糊不清地说道,眼泪汪汪地看着赵铁手,“大侠,小的真的饿极了,连草都当饭吃。求大侠赏一口水喝吧!”
赵铁手愣了一下,随即怒极反笑:“装疯卖傻?你以为本座会信你的鬼话?”
“信不信由大侠,”李苟抬起头,一脸无辜,“但大侠若杀了我,这粮仓里的米就被糟蹋了,这可是大当家最宝贝的东西。小的这条贱命不值钱,但大当家若是知道因为杀了一个乞丐而浪费了粮食,怕是会大发雷霆吧?”
赵铁手眉头紧锁,确实,大当家视粮如命,若是知道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糟蹋粮食,后果不堪设想。他犹豫片刻,冷哼一声:“滚!若再让本座看到你,定斩不饶!”
李苟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粮仓,出了寨门后,立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第二天清晨,黑风寨的粮仓少了一大半粮食,而江湖上却多了一个传说:有一个猥琐至极的乞丐,竟然用装疯卖傻的方式,从黑风寨口中夺食,全身而退。
李苟坐在山脚下的小溪边,捧着从粮仓顺出来的半袋大米,笑得像个孩子。他一边淘米,一边自言自语:“苟命要紧,苟命要紧。侠义?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阳光洒在他那张猥琐却满足的脸上,远处,新的江湖传说正在悄然酝酿。而他,只是打了个饱嗝,继续向着下一个“蹭饭”的目标,猥琐地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