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青石巷。
路灯昏黄,像是随时会被这漫天的湿气吞没。林默缩在巷口那家倒闭的杂货铺屋檐下,手里攥着一块已经凉透的烧饼,眼神却死死盯着巷尾那道若隐若现的白光。他今年二十四岁,长得并不出众,甚至可以说有些寒酸。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头发油腻地贴在额头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丧气。
但此刻,他眼底闪过的一丝精光,却与这副猥琐的模样格格不入。
“终于来了。”林默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痰。
巷尾的白光渐渐凝聚,化作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她背对着林默,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幽香,那是死人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这是厉鬼,而且是刚死不久、怨气未散的年轻女鬼。
对于普通驱魔人来说,这是麻烦,是危险,是需要消耗灵石和符咒去镇压的麻烦。但对于林默来说,这是财富,是资源,是让他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底层挣扎求生的唯一途径。
林默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层层包裹的小瓶子,动作熟练而谨慎。他没有直接冲上去,而是像个猥琐的小偷一样,贴着墙壁,利用阴影的掩护,一步步向那女鬼靠近。他的呼吸被控制得极轻,心跳也刻意放缓,这是一种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来的生存本能——苟。
女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那张脸苍白如纸,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黑色的漩涡。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声音尖锐得刺破雨幕,直钻人心。
林默浑身一颤,但他没有跑。跑了,就前功尽弃了。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瓶身上,大喝一声:“镇!”
那红布包裹的瓶子飞出,在空中瞬间变大,化作一道红光罩向女鬼。然而,女鬼的速度极快,她身形一晃,便避开了瓶口,指尖凝聚出一团黑气,直指林默的眉心。
这一击,若是打实了,林默必死无疑。
就在黑气即将触及林默额头的前一瞬,林默突然向后一仰,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堪堪避过那致命一击。同时,他左手从袖中滑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黑线,那是他用自己的一缕头发和阴魂草混合炼制而成的“引魂丝”。
黑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女鬼的脚踝。
女鬼一愣,低头看去,只见那黑线正迅速缠绕上来,并散发出一种令她灵魂战栗的气息。那是怨念的引子,专门吸引那些心中存有遗憾和不甘的灵魂。
“不想去投胎吗?”林默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容,声音充满了蛊惑,“你甘心就这么被那些正道修士当成材料炼成符纸吗?你甘心你的仇人逍遥法外吗?”
女鬼的动作停滞了。她眼中的黑漩涡剧烈转动,显然内心正在经历剧烈的挣扎。
林默知道,这是关键。他继续施加压力,右手再次捏出一张符箓,但这符箓不是攻击,而是“养魂符”。他将自身的微薄灵力注入符中,通过引魂丝传递给女鬼。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交易,一旦女鬼反噬,林默不仅会魂飞魄散,还会沦为她的傀儡。
但他赌对了。
女鬼发出一声无声的哀嚎,原本狂暴的怨气竟然开始平息,转而变得温顺起来。她缓缓飘向林默,眼中的黑漩涡逐渐消散,露出了一双清澈却充满哀伤的眼睛。
“带我……报仇。”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烟。
“成交。”林默迅速收起引魂丝,将女鬼吸入瓶中。随着女鬼入瓶,瓶身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雾,那是怨念的精华。
林默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刚才那一番操作,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靠在湿冷的墙壁上,看着手中逐渐变得沉重的瓶子,眼中闪过一丝满足,但更多的是疲惫和冷漠。
在这个世界,弱小就是原罪。他没有强大的背景,没有显赫的天赋,只能靠着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一点点积攒资本。他收集厉鬼的怨念,提炼出“怨晶”,然后在黑市上卖给那些需要邪法或者追求力量的修士。
这是一个肮脏的循环,但他乐在其中。
“下一个是谁呢?”林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再次变得猥琐而贪婪。他抬起头,望向雨中更深的黑暗,那里似乎还有更多的“猎物”在游荡。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青石巷里的血迹和泥泞,却冲不净人心底的污垢。林默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雨水,将那瓶怨晶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着胸口。那里冰冷刺骨,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转身走进雨幕,身影很快被黑暗吞噬,只留下那盏昏黄的路灯,依旧在风雨中摇摇欲坠,像是在嘲笑这世间所有卑微而顽强的灵魂。
远处,一道身影正悄无声息地跟在林默身后,距离不远不近,仿佛幽灵一般。那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鞘上刻着一个古老的“道”字。
“有意思。”斗笠人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一个靠怨念修行的蝼蚁,竟能走到这一步。看来,这世道,真是要乱了。”
他并未出手,只是静静地跟着,像是在观察一只有趣的昆虫。或许,等到这只昆虫翅膀硬化、能够飞翔的那一刻,才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林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了别人眼中的“猎物”。他依旧迈着那副猥琐而谨慎的步伐,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心中盘算着如何用这瓶怨晶换取足够的灵石,去买一本更高深的《敛息诀》。
毕竟,想要在这吃人的世界里活下去,光有怨念是不够的,还得有足够的脑子,和一颗足够狠的心。
雨夜漫长,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