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乌云间翻滚，仿佛要撕裂这片被诅咒的领地。

奥古斯都·冯·克莱恩站在高耸的塔楼窗前，手里捏着一块洁白的手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他身材瘦削，穿着剪裁得体却略显陈旧的深紫色丝绒礼服，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作为这片贫瘠边境领地的唯一继承人，奥古斯都并不像那些传统贵族那样追求荣耀、剑术或魔法的光辉，他追求的是极致的利益最大化，以及——活下去。

“主人，‘那个’准备好了。”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说话的是加雷斯，他的贴身侍卫，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巨人。此刻，加雷斯正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个用黑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奥古斯都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做得好，加雷斯。记住，今晚的行动必须悄无声息。如果惊动了教廷的人，我们就真的只能去地狱里数金币了。”

“明白。”加雷斯站起身，将黑布掀开一角。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弩机，通体由一种暗黑色的金属打造，弩臂上刻满了晦涩的符文。这不是普通的武器，而是奥古斯都花费了三年时间，利用领地里仅存的几块魔晶和从黑市淘来的禁忌图纸，结合自己的炼金知识亲手打造的——“沉默者”狙击弩。它的射程极远，且发射时没有任何声响，只有箭矢穿透肉体时的轻微噗嗤声。

今晚的目标，是邻领地那个嚣张跋扈的伯爵之子，莱昂。

三天前，莱昂带着十几名护卫闯入克莱恩领地，强行征收了“过路费”，并掳走了奥古斯都唯一的妹妹艾莉丝。按照常规贵族的处理方式，奥古斯都应该立刻写信给父王，或者召集盟友，甚至不惜卖掉祖传的土地来筹集赎金。但奥古斯都没有。他计算过，写信需要七天，盟友反应需要十天，而艾莉丝的生命只有二十四小时。更重要的是，他口袋里只有三百枚铜币，连买一把新剑都困难。

于是，他选择了最“猥琐”的方式。

雨势稍歇，奥古斯都换上了一身黑色的紧身夜行衣，脸上涂满了黑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眼睛。他背着那张巨大的弩机，像一只猫一样轻盈地跃出塔楼，顺着早已准备好的绳索滑下悬崖。他的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仿佛这不是一个贵族少爷该有的身手，而是一个从小在阴沟里打滚的窃贼。

目标地点是边境森林边缘的一处废弃猎苑。莱昂在那里设下了一个小型的临时营地，用来囚禁艾莉丝并享受战利品。

奥古斯都趴在泥泞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合着泥土和血腥味。他透过瞄准镜，冷静地观察着营地内的情况。十几个守卫正在篝火旁饮酒作乐，几个醉醺醺的骑士在吹嘘着今晚的“收获”。而在营地的角落，艾莉丝被绑在一根木桩上，昏迷不醒，身上沾满了泥污。

“真是粗鲁的品味。”奥古斯都心中冷笑，手指轻轻扣住弩机上的扳机。

他没有选择直接射杀莱昂。那样做虽然痛快，但会立刻引来教廷和领主的追杀，而且无法救出艾莉丝。他需要制造混乱，制造恐惧，制造一个让所有人以为遇到了“鬼魂”或者“恶魔”的局面。

第一箭，射穿了营火旁边的油桶。

火焰瞬间腾起，照亮了黑暗的森林。守卫们惊慌失措地跳起来，大声呼喊着寻找敌人。

就在他们混乱的瞬间，第二箭无声地射出，精准地钉在了莱昂面前的地面上，箭尾剧烈颤抖，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

“谁？！出来！”莱昂惊恐地大喊，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奥古斯都屏住呼吸，身体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他调整姿势，瞄准了莱昂身后的一名副官。

第三箭。

副官的头颅像西瓜一样爆裂开来，鲜血喷溅在莱昂的脸上。

“怪物！是怪物！”守卫们彻底崩溃了，四散奔逃，互相踩踏，尖叫声响彻森林。

莱昂吓得瘫软在地，裤裆迅速湿了一片。他挥舞着长剑，对着黑暗胡乱砍杀，但什么也打不到。

奥古斯都并没有急着出手。他耐心地等待着，直到莱昂身边的护卫全部死伤殆尽，只剩下他一个人瑟瑟发抖地缩在篝火旁。这时，奥古斯都才缓缓站起身，手中的弩机再次抬起，对准了莱昂的眉心。

“不……不要杀我！”莱昂哭喊着，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我有钱！我有金银！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东西！”

奥古斯都推了推眼镜，声音冰冷而平静，通过弩机上的扩音符文传遍整个营地：“我不想要你的钱。我只想要你签下一份土地转让协议，以及，关于你家族未来十年内所有矿产权的独家开采权。”

莱昂愣住了，随即疯狂点头：“签！我签！什么都签！”

“很好。”

第四箭射出，穿透了莱昂的肩膀，将他死死钉在木桩旁的地面上。剧痛让莱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奥古斯都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和一支羽毛笔，递到莱昂面前：“在这里签字。否则，下一箭就是心脏。”

莱昂颤抖着手，在那份充满霸王条款的协议上按下了手印。

做完这一切，奥古斯都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艾莉丝面前，解开了她的绳索，用干净的手帕擦去了她脸上的泥污，然后轻轻抱起她，将其背在背上。

“加雷斯！”他低声呼唤。

阴影中，加雷斯无声地出现，接过奥古斯都手中的弩机，并递给他一件干燥的外套。

“主人，我们怎么回去？教廷的追兵很快就会到。”加雷斯问道。

奥古斯都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哀嚎的莱昂，以及那片混乱的营地，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谁说我们要回去了？莱昂的家族正在互相指责对方是幕后黑手，教廷现在忙着调查‘鬼魂’杀人案，至少给我们留出三天的时间。而这三天，足够我们带着艾莉丝，以及那份协议，去王都出售莱昂家族的矿权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顺便说一句，我在协议里加了一条秘密条款：如果莱昂敢反悔，或者试图报复，他的所有财产将自动归克莱恩家族所有，而莱昂本人将成为我们的终身奴隶。”

加雷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主人，您真是太……谨慎了。”

“谨慎？”奥古斯都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优雅而疏离的贵族模样，“不，这叫风险控制。记住，加雷斯，在这个世界里，活到最后的人，往往不是最强壮的，也不是最聪明的，而是最懂得如何藏好自己的獠牙，并在最合适的时机，狠狠咬上一口的人。”

雨停了，月光穿透云层，洒在奥古斯都那瘦削的身影上。他背着昏迷的妹妹，在加雷斯的护送下，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只有地上那几具无头尸体和那个疯狂大笑的莱昂，证明着今晚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奥古斯都·冯·克莱恩，这位未来的边境领主，正用最猥琐的方式，一步步走向他权力的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