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龙崖边的枯草染成了一片肃杀的暗红。
猪不戒蹲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捧着一只缺了口的黑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米汤,还飘着两片不知从哪捡来的菜叶。他那张胖乎乎、满是横肉的脸挤在一起,五官几乎要叠到一块儿去,唯独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一股子让人捉摸不透的精光。他正用一根树枝,小心翼翼地从碗里挑出一块不知是肉是筋的东西,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神情虔诚得仿佛在品尝什么御膳房里的龙肝凤髓。
“喂,那个胖子。”
一道清冷如冰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崖边的寂静。
猪不戒动作一顿,树枝停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嘴角还挂着一丝不明的酱汁,看着站在十步开外的一名白衣少年。那少年剑眉星目,一身白衣尘不染,腰间挂着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叫谁胖子呢?”猪不戒撇了撇嘴,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完全不像个蹲在悬崖边乞讨的落魄模样,“大叔我虽然长得圆润了些,但这可是福相。再说了,你看这断龙崖,除了我这种懂行的,还有谁敢来?这可是吃‘风’的好地方。”
少年眉头微皱,似乎对这种厚颜无耻的态度感到厌恶,但他并没有离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剑尖微微下垂,直指猪不戒:“我要找的人,听说就藏在你身上。”
猪不戒嘿嘿一笑,将碗里剩下的米汤一饮而尽,还吧唧了一下嘴,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他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找我?小子,你找错地方了。我就是个讨饭的,除了这身肥肉,什么都没有了。不过嘛……”他眼珠子一转,凑近少年,压低声音道,“你要是请我吃顿好的,说不定我能给你指条明路。这断龙崖下,可是有宝贝的。”
少年冷哼一声:“我没时间听你废话。交出‘天残诀’,我留你全尸。”
“天残诀?”猪不戒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察觉的凝重。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低声说道:“那玩意儿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吃了会走火入魔,死无葬身之地。你怎么也想要?”
少年眼神一凛:“这是家师遗物,岂容你胡言乱语!”
话音未落,少年身形一闪,长剑如闪电般刺出。剑尖离猪不戒的咽喉只有寸许之微,只要再进一分,便能取他性命。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猪不戒突然打了个响亮的饱嗝,身体像一滩烂泥般向后一仰,堪堪避过了这一剑。紧接着,他肥胖的身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向侧面滚去,动作虽然滑稽,却快得让人看不清残影。
“好小子,有点本事。”猪不戒稳住身形,拍了拍胸口,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过,想杀我,你还嫩了点。我这身子,可是经过‘千锤百炼’的,软得像水,硬得像铁,你这剑,刺不进去。”
少年见一击未中,脸色更加阴沉。他手腕翻转,剑势变得更加凌厉,剑光如网,将猪不戒牢牢笼罩其中。一时间,剑影交错,风声呼啸。
猪不戒却不慌不忙,双手抱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每当剑尖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他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或者用那层厚厚的脂肪抵挡住剑锋的锐气。他的动作看似笨拙,实则暗合某种高深的武学道理,每一步都踩在剑势的节点上,让少年的攻击总是差之毫厘。
“哼,花拳绣腿。”少年心中暗怒,手中长剑猛地一抖,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鸣响,剑招陡然一变,变得诡谲多变,让人防不胜防。
猪不戒终于有了些紧张之色。他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本来不想出手的,毕竟出来混,讲究个和气生财。既然你非要逼我,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慵懒的气息瞬间一变,变得深沉而厚重,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向少年,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少年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猪不戒的手指突然点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炫目的光芒,只是一道平淡无奇的气劲,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直击少年的胸口。
少年下意识举剑格挡,却感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传来,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飞去,重重地摔在远处的草地上,咳出一口鲜血。
猪不戒收手而立,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襟,重新拿起那只黑陶碗,走到悬崖边坐下。他看着远处翻滚的云海,淡淡地说道:“小子,回去告诉你师父,天残诀已经失传了。至于我为什么在这里,那是因为这里的风,吹起来比较凉快。另外,下次再来,记得带只烧鸡,我要肥的。”
少年挣扎着站起身,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猪不戒。他没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胖子,竟然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实力。但他也知道,今天自己不是对手,只能不甘地离去。
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猪不戒脸上的轻松神色渐渐消失。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空荡荡的碗,眼神中闪过一丝落寞。
“天残诀……”他喃喃自语,“看来,平静日子到头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黑陶碗揣进怀里,转身向崖下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肥胖的背影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显得格外孤寂。
风,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