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总是带着一种黏腻的腥气，像极了陈旧的血迹在墙缝里发酵的味道。

林默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时，门轴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仿佛是某种警告。屋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客厅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霉味，也不是腐烂味，而是一种更为冰冷的、类似于铁锈混合着潮湿泥土的气息。

“你来了。”

声音从沙发深处的阴影里传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林默没有回答，只是反手关上门，将外面的风雨声隔绝在外。他的目光越过昏暗的走廊，锁定在坐在沙发角落的那只黑猫身上。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猫，毛发油亮，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着如同黑曜石般的光泽。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双不属于普通猫科动物的眼睛。瞳孔竖立，泛着幽幽的绿光，深处却似乎藏着无尽的深渊，冷漠、悲悯，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忍。

它叫“谛听”，虽然林默知道，这名字并不准确。谛听能辨万物之声，而这双眼睛，看的是死亡。

“他快死了。”黑猫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那双绿色的眸子直视着林默，“就在十分钟后。”

林默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火光明明灭映在他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哪个？”

“那个在浴缸里的人。”黑猫打了个哈欠，露出锋利的獠牙，随即又慵懒地舔了舔爪子，“很安静，没有挣扎。水很凉，但他感觉不到。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林默深吸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我查过监控，没有人进出过那间公寓。门窗完好，死因是心肌梗塞。”

“心脏停跳只是表象。”黑猫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是在嘲笑人类的无知，“他的灵魂在离开躯壳的那一刻，看见了‘门’。你也看见了，不是吗？”

林默的手指微微一颤，烟灰落在手背上，烫出一个红点，他却浑然不觉。三年前，那场车祸，那个在雨中对他微笑的女孩，还有那双在黑暗中逐渐涣散、却依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是他噩梦的源头，也是他成为“清道夫”的契机。

“我只是个中介。”林默淡淡地说道，“负责处理那些不该存在的尸体，以及……处理掉那些不该被看见的真相。”

“真相？”黑猫站起身，轻盈地跳下沙发，无声地走到林默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你所谓的真相，不过是死亡投下的阴影。每个人都能看见，但只有我能看见它们的本质。你害怕的不是死亡，林默，你害怕的是被死亡看见。”

林默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黑猫柔软的皮毛。触感冰凉，像是触摸到了某种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你为什么跟着我？”

“因为你需要一双眼睛。”黑猫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瞳孔中倒映出林默疲惫的脸，“也因为，我也在寻找我的眼睛。三年前，我弄丢了一只眼睛，在另一个世界。而那只眼睛，现在正盯着你。”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这时，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一下。

最后一声钟响落下时，林默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来自那个神秘的委托人：“目标已确认死亡。清理开始。”

与此同时，林默感觉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转过头，看向那面挂在走廊尽头的全身镜。镜子里，他身后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湿漉漉的，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

“它来了。”黑猫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不是死者，是另一个东西。它嫉妒你的眼睛，林默。因为它看见了你看见的东西，却无法理解。”

林默缓缓站起身，将手中的烟蒂按灭在窗台上。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静。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静的日子结束了。那双看见死亡的双眼，即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带路。”林默说道。

黑猫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转身走向黑暗的走廊深处。它的步伐轻盈而坚定，仿佛引领着猎物走向祭坛。

林默紧随其后，脚步沉稳。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是救赎，还是更深的堕落。但他知道，只要那双眼睛还看着，他就必须走下去。因为在这个光怪陆离、生死交错的世界里，有些秘密，一旦揭开，就再也无法合上。

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雷声滚滚，仿佛天地都在颤抖。而在这一片混沌之中，只有那双绿色的眼睛，依旧明亮，依旧冷漠，依旧洞悉着世间所有的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