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老旧的筒子楼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廉价杀虫剂混合的气息。走廊里的声控灯早已坏了,只有应急出口的绿光幽幽地闪烁着,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林默缩在自家防盗门后,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发出如擂鼓般的声响。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门外,死一般的寂静,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任何敲门声,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如附骨之疽,紧紧缠绕着他的脊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不是他第一次感到不安。自从搬进这栋位于城市边缘的“幸福苑”小区,怪事就接二连三地发生。先是楼下的流浪猫总是聚集在楼道口,对着他家的门低吼;接着是邻居们奇怪的作息,白天像死人一样沉睡,晚上却精神抖擞地在走廊里游荡,眼神空洞得像是在寻找什么。而今晚,这一切似乎达到了顶点。
就在十分钟前,林默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咔哒”声。那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虽然声音极小,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林默猛地回头,死死盯着那扇斑驳的防盗门。他没有动,连呼吸都刻意压抑到了最低限度。他记得自己出门时明明锁了门,而且这把锁是老式的弹子锁,除非有钥匙,否则不可能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林默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剧烈收缩,因为他发现了一件让他血液冻结的事情——门缝底下,并没有透进来楼道里的微弱光线。相反,从门缝的那一侧,似乎有一股更深的黑暗正在渗透进来。
他颤抖着举起手,想要去碰触门上的猫眼。那是他最后的防线,也是他此刻唯一能确认外界情况的方式。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冰凉的圆形镜片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一个荒谬而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涌上心头:如果从外面看里面是什么样子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在他脑海中疯长。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恐怖电影,那些经典的镜头往往是从门外的视角窥视屋内。如果现在,有什么东西正站在门外,透过猫眼看着他呢?或者更可怕,如果猫眼那头并不是楼道,而是另一个空间,另一个正在注视着他的存在呢?
林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他不敢回头看,因为他感觉身后那片漆黑的客厅里,似乎也有什么东西在移动。那种被多重注视的压迫感让他几乎窒息。
终于,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或者说,绝望让他选择了面对。他缓缓地将右眼凑近了那个冰冷的猫眼。镜片有些模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他下意识地用拇指擦了一下,视野瞬间清晰了一些。
透过猫眼,他看到了楼道。
是的,是楼道。昏黄的应急灯光依旧惨白,对面那扇贴着“福”字的门紧闭着,墙上的剥落油漆在光影中扭曲变形。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仿佛刚才的异响只是他的幻觉。
林默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被吓傻了。也许真的是老鼠撞到了门把手,也许只是风吹动了什么东西。他正准备离开猫眼,去倒杯水压压惊,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猫眼视野的边缘。
在那视野的边缘,在防盗门内侧的金属锁舌旁边,有一张脸。
那张脸距离猫眼极近,近到几乎贴在了镜片上。它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色的皮肤,像是一个未完成的陶土模型。但在那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死死地盯着林默的眼睛。
林默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呜咽。他想后退,想逃跑,但身体却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分毫。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下,节奏均匀,不紧不慢。
林默浑身僵硬,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正透过猫眼,与他四目相对。而门外的敲门声,每一次落下,都像是敲在他的灵魂深处。
“开门啊,”一个沙哑、粗糙,仿佛砂纸摩擦玻璃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直接钻进了林默的耳朵,“我们想看看,你在里面做什么。”
林默的视线开始模糊,那张贴在猫眼上的白色面孔突然裂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咧到耳根的的笑容。而在笑容的深处,林默看到了无数双眼睛,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他们都在看着,都在笑。
“从外面看里面,”那个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种戏谑的残忍,“总是比从里面看外面,要精彩得多,不是吗?”
林默终于崩溃了,他尖叫着向后倒去,撞翻了旁边的鞋柜。然而,当他再次抬起头时,他发现那扇防盗门,正缓缓地、无声地向内打开。门外,不再是熟悉的楼道,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那只白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在邀请他进入一个新的世界。
而林默不知道的是,在那片漩涡的最深处,也有一个林默,正透过另一个猫眼,看着外面的他,露出了同样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