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柱

燕北道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粗粝的沙土味,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王二柱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镰刀,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子倔劲。他今年三十有二,是个光棍,也是个出了名的“愣头青”。村里人提起他,多半是摇头叹气,说他脑子轴,认死理,不像别的壮劳力那样懂得变通。可王二柱不在乎,他在乎的是自家那几亩薄田能不能长出饱饭,在乎的是老娘炕头那碗热汤有没有温度。

这年头,世道不太平。东边的匪患刚平,西边的旱魔又张开了大口,连日的大日头把黄土高原烤得裂开了嘴,像是一张张渴望着雨水滋润的干裂嘴唇。村东头的李财主家囤了米,却锁在深宅大院里,一粒也不肯借给外头的穷乡亲;而村西头的赵寡妇家,米缸底朝天,孩子饿得直哭,却连换半升米的面粉都凑不齐。王二柱看着这一切,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堵得慌。

这天黄昏,王二柱刚收工回家,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几个穿着黑衣蒙面的人闯进了赵寡妇的院子,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刀,正指着赵寡妇的鼻子骂骂咧咧。原来,赵寡妇欠了李财主的高利贷,还不上,那些打手便来强抢她仅剩的一床棉被和一只老母鸡抵债。赵寡妇哭得撕心裂肺,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瘦骨嶙峋的小男孩,眼神里满是绝望。

“住手!”一声暴喝从院门外传来。王二柱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手里的镰刀在夕阳下闪着寒光。他那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硬生生地挡在了打手们和赵寡妇母子之间。

满脸横肉的打手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王二柱:“哟,这不是王二柱吗?怎么,想管闲事?这赵寡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若是识相,就滚远点,否则别怪爷们手里的刀不长眼。”

王二柱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对方,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欠债还钱,我不反对。但李财主那算盘打得太响,借一斗还一石,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吃人肉。今日这被子,这鸡,谁敢动,我就让谁的脑袋搬家。”

打手们愣了一下,随即哄堂大笑。在他们眼里,王二柱不过是个穷光蛋,手里拿把镰刀,能掀起什么风浪?为首的打手挥了挥手:“兄弟们,给这小子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几个打手一拥而上,拳脚如雨点般砸向王二柱。王二柱虽然不会什么高深的武功,但他自幼在田间劳作,力气大得惊人,加上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竟硬生生地扛下了几招。他的胳膊被一拳打得生疼,嘴角也渗出了血珠,但他一步未退,反而趁势一脚踹翻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打手。

“妈的,这小子真硬!”打手们有些恼羞成怒,纷纷掏出家伙什。王二柱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猛地转身,抓起院子里的一桶泔水,毫不犹豫地泼向了那群打手。臭气熏天的泔水瞬间糊了打手们一脸一身,他们呛得咳嗽不止,视线模糊,顿时乱作一团。

趁此机会,王二柱一把拉起赵寡妇和她儿子,冲着围观的乡亲们大喊:“乡亲们,咱们都是苦命人,不能就这么任人宰割!今日李财主抢了赵寡妇的家当,明日就会抢你的米,抢你的地!咱们联合起来,去县衙告状,去县太爷面前讨个公道!”

起初,乡亲们还有些犹豫,毕竟李财主在县里有人脉,得罪不起。但看着王二柱满身的伤痕和坚定的眼神,看着赵寡妇母子绝望而期盼的目光,一些热血上头的年轻后生站了出来,紧接着,越来越多的老老少少围拢过来,人群渐渐壮大,气势如虹。

王二柱站在人群最前方,高举着那把卷了刃的镰刀,声音沙哑却极具感染力:“咱们燕北道的汉子,脊梁骨是硬的!咱们可以穷,但不能没有骨气!走,跟我去县衙!”

夕阳的余晖洒在王二柱的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被人嘲笑的愣头青王二柱,而是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他不知道这一路会遇到多少艰难险阻,也不知道最终能否讨回公道,但他知道,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让这世道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县城进发,脚步声踏起了滚滚尘土,仿佛要震碎这沉闷的夜空。王二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曾经冷漠的眼神,此刻都燃烧着希望的火焰。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而他要做的,就是用自己的方式,为这苦难的大地,劈开一条生路。

上一章 章节目录 下一章

阅读设置 ×

超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