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雕花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府内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书房内还透出一线昏黄的光晕。

沈清秋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那是先帝赐给她的遗物，也是如今在京城立足的唯一依仗。她并未点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气，并非她的，而是来自那个始终隐在阴影中的男人。

“王爷今晚宿在了贵妃娘娘宫中。”沈清秋的声音很轻，却如寒铁落地，清晰地传入角落的黑暗里。

阴影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浮现。萧烈一身玄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像是蛰伏在荒野中的孤狼，警惕而危险。他没有说话，只是单膝跪地，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暗卫礼。

沈清秋抬眸，目光落在萧烈沾着尘土的靴尖上。就在半个时辰前，有人试图在去皇陵祭拜的路上刺杀她。若非萧烈及时赶到，那杯毒酒恐怕已经送进了她的喉咙。

“处理干净了吗？”她问。

“是。尸体已沉入护城河，所有目击者……都已‘消失’。”萧烈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但在那冰冷的语调下，似乎压抑着某种更为炽热的情绪。

沈清秋冷笑一声，站起身来，裙摆摇曳间，走到萧烈面前。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人，伸手挑起他的下巴。萧烈浑身一僵，却没有躲避，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萧烈，你知道自己是谁的人吗？”

“属下是王妃的剑，是王妃的影。”萧烈垂下眼帘，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掩盖了他眼底翻涌的风暴，“王妃指东，属下绝不往西。”

“若是本王让你去死呢？”沈清秋指尖用力，指甲几乎陷入他的皮肉。

萧烈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哑得厉害：“那属下……万死不辞。”

沈清秋看着他眼中的决绝，心中竟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世人皆道她沈清秋是京城第一权臣之女，手段狠辣，心机深沉。却无人知晓，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唯有这个沉默寡言、满身杀气的暗卫，是她唯一敢将后背交付之人。

三年前，他还是个被家族抛弃的奴隶，在死人堆里爬出来，是被她捡回府中，重新洗去了奴籍，赐名萧烈，意为“烈性难驯，终需驯服”。她给了他命，给了他尊严，也给了他无尽的危险。

“起来说话。”沈清秋松开手，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他，“贵妃娘娘近日动作频频，陛下对她的恩宠日益加深。朝堂之上，李相一脉势力庞大，若再不出手，恐怕这京城的棋局，就要变了。”

萧烈站起身，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却悄悄攥紧了藏在袖中的匕首。他知道，王妃这是在向他交底。作为暗卫，他的职责是杀戮，但作为沈清秋的暗卫，他的职责是守护她的野心。

“属下明白。”萧烈沉声道，“李相的私兵调动路线，属下已摸清楚。三日后，他们将在西城仓库交接一批军械。属下请命，斩草除根。”

沈清秋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绝美的弧度：“不够。我要让他们身败名裂，让陛下亲眼看到李相通敌卖国的铁证。萧烈，你敢吗？”

萧烈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只要王妃需要，萧烈可以染血双手，也可以背负骂名。但请王妃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萧烈永远站在您身后。”

窗外忽然刮起一阵狂风，吹得窗纸哗哗作响。沈清秋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一片清明。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萧烈在，这天下，便无人能再将她轻易撼动。

“回去休息吧。”沈清秋淡淡说道，“明日一早，我要见到李相书房被焚毁的消息。”

“是。”萧烈恭敬地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他在原地站了片刻，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只是深深看了沈清秋一眼，转身融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沈清秋看着空荡荡的房间，指尖轻轻抚过刚才被萧烈触碰过的下巴，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肌肤的温度。她轻轻叹了口气，吹灭了蜡烛。

夜色更深了，但属于她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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