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三月,雨水总是带着几分黏腻的湿气,像极了顾言洲此刻的心情。
他坐在顾家老宅二楼的书房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目光穿过蒙尘的玻璃窗,落在庭院那棵枯死多年的樱花树上。作为顾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顾言洲的人生就像是一份被精心排版的PPT,精确、冷硬、毫无意外。直到三天前,那个自称是他“青梅竹马”的女人闯进他的世界,不仅打乱了他原本井井有条的生活节奏,还硬生生把那个被称为“王子病”的标签,贴在了他光鲜亮丽的额头上。
“顾言洲,你出来!”
楼下传来一声清脆却带着怒气的呼喊,紧接着是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急促的声响。苏浅站在二楼栏杆外,仰着头,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倔强。她手里举着一本破旧的日记本,那是她奶奶生前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她认定两人曾有过的羁绊的证明。
顾言洲眉头微蹙,放下雪茄,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定制得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西装,迈着长腿缓缓走下楼梯。每一步都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慢与疏离,仿佛在说:我本高高在上,无需与你多言。
“苏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冷得像冰窖里的风,“如果你是为了那本日记,我建议你不要在这里浪费我的时间。我已经让律师联系过你了,关于你奶奶留下的债务问题,我们有合法的解决方案。”
“债务?”苏浅气笑了,眼眶微红却死死咬着嘴唇,“那是我奶奶生病时借的救命钱!你现在是顾氏集团的总裁,这点钱对你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为什么非要把它变成冷冰冰的合同?”
顾言洲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是长期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冷漠。在他看来,情感是奢侈品,而债务是必须清算的账目。这就是他的逻辑,也是他被外界嘲笑为“王子病”的原因——他活在自己的规则里,不容许任何感性因素干扰理性的判断。
“苏浅,现实不是偶像剧。”顾言洲淡淡说道,“你没有资格用道德绑架我。如果你想要钱,可以走法律程序;如果你想要感情,那更是无稽之谈。我们之间,只有利益纠葛。”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苏浅的心里。她颤抖着举起手中的日记本:“你忘了吗?小时候在孤儿院,是你把唯一的苹果分给了我,是你说会保护我一辈子!你怎么能忘记?你怎么能变得这么冷血?”
顾言洲的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但很快又被冷漠覆盖。记忆中的那个画面确实存在,但那只是他童年时期为数不多的温暖片段,如今看来,却成了束缚他的枷锁。他厌恶这种被过去牵制的感觉,更厌恶自己内心深处那一瞬间的动摇。
“那只是过去。”顾言洲转身,背对着她,“现在,请你离开顾家。”
苏浅看着他那挺拔却疏离的背影,心中的愤怒逐渐转化为绝望。她知道,跟顾言洲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是一座冰山,无论怎么加热,都只会融化表面的一层,露出下面更坚硬的核。
就在这时,顾言洲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父亲打来的。接通后,父亲严厉的声音传来:“言洲,那个苏家的丫头还在家里?立刻让她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顾家不需要一个拖油瓶,更不需要你这种优柔寡断的软肋。”
顾言洲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优柔寡断?他顾言洲这一生,最不缺的就是果断。为了顾氏集团的利益,他可以牺牲任何人,包括所谓的“温情”。
他挂断电话,重新转向苏浅,眼神中多了一丝决绝:“听到了吗?这是我父亲的意思,也是我作为顾家家主的决定。苏浅,滚。”
最后一个字出口,空气仿佛凝固。苏浅深吸一口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看着这个曾经许诺保护她的少年,如今却成了最陌生的敌人。她突然明白,顾言洲的“王子病”不仅仅是不食人间烟火,更是一种病态的孤独。他住在金碧辉煌的城堡里,却把自己囚禁在冰冷的王座之上,拒绝任何人的靠近,也拒绝承认自己的软弱。
“好,我走。”苏浅擦掉眼泪,将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冲向大门。她的背影决绝而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顾言洲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大门缓缓关上,心中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空洞感。他抬起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了一把虚空。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玻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在嘲笑他的无情,又像是在祭奠那段早已逝去的纯真。
他转身走回书桌前,拿起那份早已拟好的解约合同,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无法落下。那一刻,他引以为傲的理性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
春天的雨,终究还是带来了寒意,却也悄悄滋润了那颗早已干涸的心。顾言洲不知道的是,这场名为“王子病”的春天,才刚刚开始。而苏浅的离开,或许正是治愈他这场顽疾的开始,亦或是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他点燃了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庞,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疲惫与迷茫。在这个充满雨水和泥泞的春天,王子失去了他的公主,却意外地看见了自己内心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