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别爬墙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靖王府后院的飞檐翘角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夜风微凉,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某种不祥的预兆在暗中滋长。

林婉儿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堵高达三丈的朱红色高墙。墙头之上,一个身影正艰难地翻越而过,动作虽然算不上轻盈,但胜在果断狠辣。那人身着一袭玄色劲装,腰间束着玉带,即便是在这种狼狈的时刻,依然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逼视的贵气与傲然。

“真是疯了。”林婉儿咬了咬下唇,心里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骂了个遍。谁能想到,当朝最年轻、最权势熏天的摄政王萧景琰,竟然会做出这种偷窥民女洗澡的荒唐事?或者说,更准确地说,是他在躲避追杀时,误打误撞爬进了她这偏僻别院的后院浴池旁。

就在半个时辰前,林婉儿刚卸下满身疲惫,准备沐浴放松。谁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刀剑相交的金铁之声打破了宁静。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墙头跃下,带起一阵劲风,直接将正在晾晒的衣物扫落一地。她惊慌失措地抓起浴巾遮挡,抬头便对上了一双冷冽如冰的眼眸。

那是萧景琰。

此刻,这位王爷正半蹲在浴池边的石台上,手里还握着一把染血的长剑,目光复杂地看着她。没有惊艳,没有轻浮,只有审视与警惕。

“姑娘,借个地方躲躲。”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这里还是他的王府,而她只是他府中随叫随到的丫鬟。

林婉儿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造次。她深知萧景琰的名号,那是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存在。若是得罪了他,恐怕今晚之后,她这小小的别院就会变成一片废墟。

“王爷,这里不是摄政王府。”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冷冷地说道,“请自重。”

萧景琰眉头微皱,似乎对她的不识抬举感到有些意外。他并未多言,只是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那一抹淡淡的龙涎香,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然而,林婉儿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却没想到,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林婉儿揉了揉酸痛的脖子,起身推开房门。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原本荒芜的后院,此刻竟变得整洁有序,那些被风吹乱的衣物整齐地挂在绳子上,连那堵被萧景琰踩出脚印的高墙,都被修葺一新,甚至还加装了防攀爬的铁刺。

“小姐,您醒了。”丫鬟小翠端着一盆清水走来,脸上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昨晚那位王爷临走前,吩咐奴婢说,这院子的安保要加强,免得再有人……呃,‘爬墙’进来。”

林婉儿脸色一黑,心中暗骂:萧景琰,你果然没安好心!

接下来的几天,林婉儿发现王府的人开始频繁出入她的别院。有的送来了最好的绸缎,有的送来了珍稀的药材,还有的干脆是来检查墙头的牢固程度。她试图拒绝,却被告知这是王爷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违抗。

更让她头疼的是,萧景琰本人竟然真的出现了。

那是一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雷声滚滚,闪电划破长空。林婉儿正坐在灯下看书,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轻微的敲击声。她起身走到窗前,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见萧景琰浑身湿透,站在雨中,仰头看着她,眼神中竟带着一丝……委屈?

“王爷,您这是何意?”林婉儿隔着窗户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萧景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淡淡道:“墙太高,爬不上来。我想见你。”

林婉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堂堂摄政王,为了见她一面,竟然在大雨夜中站在墙外?这传出去,恐怕整个京城都要炸锅了。

“请王爷回府。”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保持冷静,“这里不便。”

“不便?”萧景琰轻笑一声,那笑声在雨中显得格外清晰,“当初是你说我不该爬墙,如今我爬不上来了,你倒是方便。”

林婉儿无言以对。她看着雨中那个孤独而固执的身影,心中竟泛起一丝涟漪。她想起那天他在浴池旁的眼神,那不是轻浮,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孤独。在这个权力交织的京城,能有一个不被监视、不被利用的角落,或许对他来说,比什么都珍贵。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打开了窗户。

“进来吧,别站在雨里。”

萧景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并没有立刻进来,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块玉佩,抛进了屋内。

“这个给你,算是赔罪。”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有些缥缈,“下次爬墙,记得开扇门。”

林婉儿接住那块温热的玉佩,看着窗外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平静如水的生活,恐怕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而在那高高的朱红墙头,一道新的痕迹悄然显现,那是萧景琰再次尝试翻越留下的印记。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风依旧在吹,雨依旧在下,但在这座深宅大院之中,某种微妙的情感,正如野草般,在阴暗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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