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倾盆大雨倾泻而下,将整座王府笼罩在一片混沌的黑暗之中。雷声轰鸣,仿佛天公震怒,一道道闪电撕裂天际,照亮了后院那间偏僻冷清的柴房。
苏婉婉缩在角落里,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粗布麻衣,寒风透过窗棂的缝隙灌进来,冻得她瑟瑟发抖。但她那双漆黑如瞳的眼眸中,却不见半分惊恐,反而透着一种与这凄惨处境极不相符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啪。”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木屑纷飞。一道修长的身影挟着风雨大步走入,玄色的锦袍被雨水打湿,紧贴着宽阔的胸膛,勾勒出劲健的线条。来人眉眼冷峻,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正是当朝摄政王,萧景琰。
全京城谁不知道,这位摄政王手段狠辣,阴鸷多疑,是人人闻风丧胆的活阎王。而今日,他竟亲自来到了这个刚过门三日、据说痴傻呆笨的王妃居所。
萧景琰居高临下地看着角落里的苏婉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王妃好兴致,在这柴房里避雨?本王还以为,你会躲在被窝里哭诉命运不公。”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雨声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苏婉婉缓缓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眨了眨眼,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笑得没心没肺:“王爷说笑了,这柴房虽然破了点,但胜在安静。不像前院,那些莺莺燕燕吵得本王……哦不,臣妾头疼。”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是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萧景琰心中那层虚伪的平静。他眯起眼睛,眸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这个王妃,果然不对劲。
三日前,皇帝赐婚,将这位据说智力不全、行为怪异的苏家嫡女嫁给他。萧景琰本不屑于理会,可大婚当晚,这女人竟在他面前表演了一个原地劈叉,然后宣布要和他划清界限,各过各的。从那以后,她便整日神出鬼没,一会儿去厨房偷吃,一会儿去马厩跟马聊天,搞得王府鸡飞狗跳,流言蜚语四起。
今日,更是直接躲进了柴房,摆明了是不把他这个王爷放在眼里。
“苏婉婉,你是在挑衅本王吗?”萧景琰一步步走近,靴底踩在积水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停在她面前,伸出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
指腹下的肌肤冰凉细腻,触感极佳。萧景琰心中微动,但脸上依旧冷若冰霜。他凑近她的脸,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低声道:“本王最讨厌别人耍花样。你最好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
否则怎样?萧景琰没有说下去,但他眼中的杀意却毫不掩饰。
苏婉婉任由他捏着下巴,非但没有挣扎,反而歪了歪头,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王爷,臣妾只是在思考人生。你看,这雨下得这么大,柴房这么冷,若是王爷不嫌弃,不如进来陪臣妾烤烤火?听说王爷内力深厚,正好给臣妾当个人形火炉。”
萧景琰愣住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求饶、哭泣、愤怒,甚至是装疯卖傻博同情,唯独没有想过这种离谱的要求。
“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当火炉。”苏婉婉一本正经地重复道,甚至还伸出手,在他的腹肌上拍了拍,“王爷肌肉线条不错,手感应该很好。而且臣妾怕冷,王爷又不怕冷,这不正好互补吗?”
萧景琰的脸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他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哼一声:“荒谬!本王乃堂堂摄政王,岂会做这等荒唐之事?”
“哦,原来王爷怕冷啊。”苏婉婉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臣妾不勉强了。不过王爷既然来了,总得做点什么吧?比如,把门关上?这风太大了,吹得臣妾头疼。”
萧景琰气极反笑。他盯着眼前这个看似呆傻实则机灵古怪的女人,心中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本想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什么叫规矩,什么叫畏惧,可此刻,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他竟觉得有些无力。
“你……”萧景琰咬牙切齿,最终却只是烦躁地挥了挥手,“苏婉婉,你最好记住,这是你的家,也是本王的领地。你若再这般胡闹,休怪本王无情。”
说完,他转身欲走。
“王爷慢走。”苏婉婉在他身后懒洋洋地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对了,前院张嬷嬷做的桂花糕不错,王爷若是顺路,可以带两块回来。臣妾饿了。”
萧景琰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背对着苏婉婉,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他想回头,想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狠狠教训一顿,可不知为何,心底深处竟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大步走出柴房。
雨势未减,寒风刺骨。萧景琰站在屋檐下,望着漆黑的夜空,脑海中却不断浮现出苏婉婉那张带着笑意、毫无惧色的脸。
“太怪了……”他喃喃自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个王妃,简直是个疯子。
而他,偏偏对这个疯子,产生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兴趣。
就在这时,柴房内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苏婉婉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不是金银珠宝,也不是什么秘籍绝学,而是几块沾着灰尘的桂花糕。
她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
“第一局,平手。”她对着空荡荡的柴房轻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萧景琰,我们走着瞧。”
原来,这痴傻不过是伪装,这怪诞不过是试探。在这权谋漩涡的中心,她苏婉婉,绝不认输。而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爷,终将成为她棋局中,最有趣也最危险的那一枚棋子。
雨,还在下。但这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