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青石板上已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林婉儿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积水的洼地,脚步轻得像只怕惊扰了春梦的猫。她是这定王府的后院之主,却不是正妃,甚至算不上名正言顺的妾室,只是一介侧室,住在这偏僻的“听竹轩”里,守着一方小小的天地,也守着那份早已凉透的深情。
后院不大,却胜在清幽。几竿翠竹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秘密。林婉儿停下脚步,望着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心中泛起一丝苦涩。这扇门后,是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萧景琰。他是当朝最年轻的王爷,权倾朝野,冷血无情。三年前,他为了政治联姻迎娶了丞相之女为正妃,而她,不过是他随手捡回来的孤女,一个用来试探丞相底线的棋子。
“侧妃娘娘,您怎么又站在这儿了?”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管家婆子王嬷嬷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眼神里却满是轻蔑,“王爷今日要在书房议事,怕是没空见您。您还是回去歇着吧,别在这儿碍眼,惹了王妃娘娘的忌讳,咱们这听竹轩可担待不起。”
林婉儿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王嬷嬷的话并非空穴来风。自从王妃进门后,这后院的日子便愈发难熬。王妃出身名门,手段凌厉,早已将王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唯独对她这个侧室,处处针对。今日是赏花宴,明日是诗会,处处都要显摆她的才情与地位,而她林婉儿,除了安静退让,似乎别无他法。
“嬷嬷说得是,是我唐突了。”林婉儿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得挑不出一丝错处,“只是今日风大,妾身担心这竹架被风吹倒,伤及下人,所以出来查看一番。”
王嬷嬷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侧妃娘娘真是贤惠,连这竹架都这般上心。只是这竹子再结实,也抵不过人心难测。您还是多想想自己的前程吧,别在这无用的地方耗费心思。”
说完,王嬷嬷拂袖而去,留下一串清脆却刺耳的笑声在林婉儿耳边回荡。林婉儿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她并不在乎王嬷嬷的态度,她在乎的,是这后院里是否还有一丝真情,是否还有一个人,能真正看见她林婉儿的灵魂,而非她的身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林婉儿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向旁边退了一步。只见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小太监匆匆跑过,脸色苍白,眼神慌乱。林婉儿本能地伸手扶住了他:“小心。”
小太监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说道:“侧妃娘娘,奴婢是从书房那边过来的。王爷……王爷他似乎在找您。”
林婉儿愣住了。找她?那个高高在上、从不正眼看她的王爷,怎么会找她?
“可是王爷吩咐的?”林婉儿试探着问道。
小太监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王爷说,后院的那株梅花,开了。”
梅花?林婉儿心头一震。她记得,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后院,萧景琰曾对她说,若她愿意,他愿为她种满整个后院的梅花。然而,现实却是,那株梅花早已枯死,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冰冷的翠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对小太监微微一笑:“劳烦公公带路。”
穿过曲折的回廊,绕过假山池塘,林婉儿终于来到了书房外的回廊。萧景琰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一身玄色蟒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竟罕见地带着一丝柔和。
“你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磁性,像极了那日雨夜的承诺。
林婉儿低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王爷唤妾身前来,可是有要事?”
萧景琰没有回答,只是走到桌前,拿起一杯茶,轻轻递到她面前:“尝尝。这是你最喜欢的雨前龙井。”
林婉儿怔住了。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喜欢雨前龙井。那是她母亲生前最爱喝的茶,也是她记忆中,唯一带有温度的片段。
“王爷为何……”她声音微颤。
萧景琰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轻声说道:“因为我想让你知道,这后院里的每一株花草,每一缕清风,都与我有关。而你,林婉儿,从来都不是棋子。”
林婉儿抬起头,眼中泛起泪光。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这看似冰冷的王府后院,或许真的有一线生机。而这生机,不在于权势,不在于地位,而在于那颗终于愿意为她跳动的心。
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新的开始。林婉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四溢,沁人心脾。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或许真的会发生变化。而这变化,始于这王府的后院,始于这株未曾凋零的梅花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