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寒风卷着枯叶,狠狠拍打在萧王府冷清的侧院窗棂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屋内炭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地冰冷的灰烬,正如这大周朝最尊贵的王爷顾沉舟,此刻对苏婉儿那颗曾经炽热的心,彻底凉透。
苏婉儿裹着单薄的狐裘,指尖冻得发紫,却依旧机械地研磨着墨汁。墨香弥漫,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那是她为了掩盖伤口气息,特意点燃的安神香。三日前,她替顾沉舟挡下那支淬了毒的暗箭,鲜血染红了他的白衣,换来的却是他冷漠的一瞥和一句“你莫要自作多情,本王只是不想让王府因你而蒙羞”。
“王爷,夫人,该用膳了。”门外传来侍女颤抖的声音,伴随着托盘碰撞的清脆声响。
苏婉儿动作一顿,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漆黑的污渍,像极了她此刻破碎不堪的心境。她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仿佛砂纸磨过桌面:“放下吧,本王乏了,让她自己用。”
门被推开,一阵冷风灌入,顾沉舟一身玄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眉眼间尽是疏离与高傲。他身后跟着一个身着粉衣的女子,正是近日在王府中风头正盛的柳如烟。柳如烟娇柔地倚在顾沉舟身侧,眼神却有意无意地扫过苏婉儿简陋的寝殿,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
“苏姐姐,王爷身子不适,特意让我来陪他用膳。你若是觉得委屈,大可以回你的庄子,毕竟……”柳如烟顿了顿,眼波流转,声音甜腻却带着刺,“毕竟姐姐如今这副病恹恹的模样,站在王爷身边,实在是有碍观瞻。”
苏婉儿终于抬起头,那双曾经灵动如星眸,如今却深不见底,平静得令人心惊。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顾沉舟脸上,嘴角竟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王爷既然觉得我碍眼,为何不直接休书一封?这般折辱,难道就是王爷待妻子的方式?”
顾沉舟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苏婉儿,你如今身份敏感,柳小姐乃镇北侯独女,本王与她亲近,是为了稳固朝局。你若再这般无理取闹,休怪本王无情。”
“朝局?”苏婉儿轻笑出声,笑声凄厉,“好一个朝局。那三日前的箭毒,也是朝局?我苏家满门忠烈,为周朝浴血奋战,如今却成了你攀附权贵的垫脚石?顾沉舟,你真是好算计。”
顾沉舟脸色一沉,刚欲开口训斥,却见苏婉儿猛地站起,因起身过急,一阵眩晕袭来,她身形一晃,险些跌倒。柳如烟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扶住,却被顾沉舟抬手制止。
就在这一瞬,苏婉儿眼底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那是当年大婚时顾沉舟亲手所赠,曾言“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这誓言如同笑话,回荡在空旷的殿内。
“这玉佩,还你。”苏婉儿将玉佩重重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断了。她直视着顾沉舟震惊的眼神,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苏婉儿与顾沉舟,恩断义绝。王爷好自为之。”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决绝地走向门外。寒风扑面,吹乱了她鬓角的碎发,却吹不散她心中的寒意。她知道,这一走,便是天涯海角,永不相见。
然而,她并不知道,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顾沉舟握着茶杯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泛白,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痛楚。而柳如烟看着地上碎裂的玉佩,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芒,低声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查清楚,苏婉儿今日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夜色渐浓,苏婉儿踏着月色,走出了萧王府那扇沉重的大门。守卫见她模样,并未阻拦,只当是又一位被抛弃的妾室,无人问津。她沿着长街狂奔,直到远离了王府的繁华与虚伪,才在一处偏僻的破庙前停下脚步。
破庙中蛛网密布,供桌上的神像早已残缺不全。苏婉儿靠在柱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衣衫。她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信纸,那是她早已备好的退婚书,上面盖着苏家的大印,以及她自己的血印。
“父亲,女儿不孝,不能为苏家争气,只能以死明志,洗刷这份屈辱。”苏婉儿喃喃自语,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铠甲碰撞的清脆声响。苏婉儿心中一紧,强撑着身体躲到神像之后。透过缝隙,她看到一队身着黑衣的杀手悄无声息地包围了破庙,为首之人,赫然正是今日在王府中那个娇柔的柳如烟的贴身侍卫。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场感情背叛,更是一场针对苏家余孽的精心布局。苏婉儿握紧手中的匕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世道不公,既然人心凉薄,那她便以这残躯,撕开这黑暗的帷幕。
她不再是那个依附于人的弃妃,她是苏婉儿,是那个曾经名动京城的苏家嫡女。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她也要一步一步,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血路。
远处,萧王府的灯火依旧辉煌,却再也照不到她的身影。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顾沉舟猛地推开书房大门,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和地上碎裂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妻子,而是他生命中唯一的那抹暖色。
但这醒悟,来得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