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侧殿的烛火被夜风压得低低地摇曳，将李长歌那张精致却写满无奈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另一只手死死按在桌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在她对面，那个让整个京城权贵闻风丧胆、让无数闺秀又爱又恨的摄政王萧景琰，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神色冷若冰霜，仿佛刚才在御花园里对他摇尾乞怜的那条大金毛根本就不是他。

“王爷，”李长歌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泼妇，尽管她心里早就把萧景琰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咱们好歹也是……咳，名义上的夫妻。您这脸拉得比城墙还厚，臣妾看着心慌。”

萧景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修长的手指轻轻翻过一页手中的兵书，声音清冷如碎玉投珠：“本王的脸，向来只给两种人看。一是能解朕心头之疾的药，二是能让朕觉得活着尚有意义的乐子。王妃这两样，似乎都沾不上边。”

李长歌气得差点一口桂花糕噎死自己。沾不上边？上个月是谁把她抱在怀里，指着天上那颗最亮的星说“以后这皇宫里的规矩，本王给你破了”？是谁在宴会上为了护她周全，当众打碎了那个刁难她的世家公子的酒杯？现在装什么高冷禁欲系？

“王爷，”李长眼珠一转，突然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身子前倾，凑近了几分，“那药嘛，臣妾最近学了新方子，专治王爷的‘面瘫’；这乐子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指尖轻轻点在萧景琰膝头的兵书上，“臣妾这厢，刚好有个绝妙的乐子，不知王爷赏不赏脸一听？”

萧景琰终于停下了翻书的手，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缓缓抬起，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哦？说来听听。若是无聊，今晚你就去偏殿睡。”

李长歌心里一紧，偏殿那漏风的窗户和冰冷的床板可不是闹着玩的。她灵机一动，想起前几日在街上听到的那首轻佻的小调，当即清了清嗓子，摆出一个自认为妩媚至极的姿势，唱起了那首跑调跑到了天边的《采莲曲》。

起初，萧景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明显的嫌弃。但随着李长歌越唱越起劲，甚至开始手舞足蹈，加上她那故意捏着的细嗓音，原本肃杀的房间竟莫名透出一股荒诞的喜感。李长歌一边唱，一边偷偷观察萧景琰的嘴角，心想就算你铁石心肠，也该被我逗乐了吧？

然而，唱完最后一句，她满怀期待地抬起头，却对上了萧景琰那双更加冰冷的眼睛。

“王妃，”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下来，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本王的耐心，似乎用完了。”

完了。李长歌心中警铃大作，转身就想跑。可她忘了，这里是她的寝宫，门是她自己关的，而萧景琰的身法，快如鬼魅。

还没等她迈出第二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紧紧扣住。天旋地转间，她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面前是萧景琰那张俊美却充满危险气息的脸。

“王爷……臣妾错了，臣妾这就去睡觉，这就去……”李长歌结结巴巴地求饶，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萧景琰并没有立刻松手，反而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声音低沉而沙哑：“李长歌，你可知，本王为何一直板着脸？”

李长歌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因……因为王爷您威严？”

“错。”萧景琰轻笑一声，那笑声极轻，却震得李长歌心头一颤。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与刚才的冷酷判若两人，“因为本王怕自己笑得太多，这满朝文武，乃至这天下苍生，会忘了本王是杀人如麻的摄政王，而忘了本王心里，只装得下你一个人。”

李长歌呆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眼底翻涌的情意如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她淹没。原来，他的冷脸，不过是一层厚厚的铠甲，保护着那颗只对她一人柔软的心。

“王爷……”李长歌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微微泛红。

萧景琰看着她这副模样，眼中的寒意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宠溺的笑意。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既然王妃想听，那本王便给王妃笑一个。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王妃得先亲本王一下，作为交换。毕竟，这笑容金贵，可不是谁都能看的。”

李长歌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熟透的苹果。她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在这寂静的深夜，烛火摇曳，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踮起脚尖，在萧景琰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下一秒，她感觉到怀里的人浑身一僵，随即，一抹真正发自内心的、温暖而灿烂的笑容，在萧景琰脸上绽放开来。那笑容如破冰春水，如月下清风，瞬间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隔阂。

“王妃，”萧景琰紧紧拥住她，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才是本王想要的乐子。”

李长歌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了弧度。窗外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起来，吹动着帘栊，仿佛在诉说着这段缘分的美好。她心想，虽然这个王爷脾气古怪，冷脸居多，但笑起来……还真是挺好看的嘛。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从今往后，京城的权贵们又要多受折磨了。因为那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似乎找到了他此生最大的软肋，也找到了他笑容的唯一源泉。而那笑容，将随着李长歌的每一次喜怒哀乐，肆意绽放，再也无法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