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两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老旧电视机雪花屏上跳动的噪点。林远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前,指尖夹着一根早已燃尽的香烟,目光死死锁定在面前那台布满灰尘的CRT电视机上。屏幕中央,只有两个血红色的数字在疯狂闪烁:TV8。
这不是任何正规电视台的频道编号。在这个数字信号普及的年代,调频到8号频道,通常只能收到刺耳的白噪音或者雪花点。但林远不同,他手里拿着的,是一本从旧书摊捡来的、封面已经腐烂的《民俗异闻录》,书中提到了一种名为“灵视频段”的禁忌存在。据说,当人的精神力极度疲惫且处于阴阳交替的时刻,能看见那些被现实世界遗弃的“影子”。
“滴——”
电视屏幕突然发出一声类似电流过载的尖啸,紧接着,那片死寂的黑屏瞬间被一股浑浊的灰绿色光芒填满。画面扭曲、拉伸,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强行揉捏着现实的维度。林远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是有人用冰锥在他的太阳穴上轻轻敲击。他下意识地想要关掉电源,但手指却像被冻住一般,僵在半空。
画面逐渐清晰,那竟然是一个直播间的视角。镜头晃动得厉害,带着一种手持摄影特有的粗糙感。背景是一个昏暗的房间,墙壁上贴满了发黄的照片,照片里的人脸都被黑笔粗暴地涂黑。屏幕左下角,赫然挂着一个直播间名称:【玩蛇TV8】。在线人数显示为:1。
那个“1”,正是林远自己。
“欢迎进入频道,观众。”一个沙哑、仿佛喉咙里卡着沙砾的声音从电视扬声器里传出,没有任何音乐铺垫,只有背景中偶尔传来的水滴声,滴答,滴答,节奏诡异得令人心悸,“今晚的节目是‘真实’。请观众不要离开,否则……蛇会找到你。”
林远咽了口唾沫,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他想退出,想拔掉插头,想逃离这个充满邪气的房间,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保持着坐姿。他的视线被迫聚焦在屏幕中央,那里出现了一条蛇。
那是一条通体漆黑、鳞片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眼镜蛇。它盘踞在一个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坛上,猩红的信子频繁吞吐,发出嘶嘶的声响。更让林远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条蛇的眼睛,竟然和他的一模一样。左眼角下方那颗淡淡的泪痣,清晰可见。
“它在看我……”林远喃喃自语,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见。
屏幕里的蛇似乎察觉到了镜头后的注视,缓缓抬起头,那双冰冷的竖瞳直直地穿过屏幕,穿透了玻璃,穿透了时空,与林远对视。那一刻,林远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强行从躯壳中剥离。
直播间的人数突然跳动了一下,变成了:2。
紧接着,第三条弹幕以极快的速度刷屏而出,字体是惨白的血色:【别回头,它在后面。】
林远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作为一个理性的现代人,他深知这是心理暗示,是恶作剧,是某种高深的催眠陷阱。但在那股源自本能的极度恐惧驱使下,他的脖子却不受控制地僵硬起来。身后的出租屋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窗户也是锁死的。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除非,有什么东西,一直就在他身后。
电视里的蛇突然张开大嘴,吐出一根分叉的信子,对着镜头做了一个类似“嘘”的动作。与此同时,林远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叹息。那声音近在咫尺,带着潮湿的霉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息。
他不敢回头。他知道,一旦回头,游戏就结束了。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存在与否的问题。
“玩蛇TV8,不玩命,只玩魂。”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开,“观众,请做出你的选择。是继续观看,成为我们的一员?还是转身离开,成为我们的食物?”
林远的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键盘上,溅起微小的水花。他颤抖着手,移动鼠标。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化,那条黑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映出的,正是此刻坐在电脑前的林远。但镜子里的林远,嘴角正挂着一种诡异的、非人的微笑,而在他身后的阴影里,一条巨大的黑影正缓缓探出头来,那双眼睛,和屏幕上的蛇一模一样。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突然暴涨,变成了:99+。无数条弹幕疯狂滚动,内容全是同一句话:【欢迎新玩家,游戏开始。】
林远猛地惊醒,发现手中的鼠标已经碎裂,屏幕漆黑一片。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颤抖着站起身,想要逃离这个房间。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瞥见了墙角的那面穿衣镜。镜子里,空空如也。没有他,没有房间,只有一条蜿蜒而上的黑蛇,正顺着镜面缓缓爬出,蛇信子轻轻触碰着镜面,仿佛在邀请他进入另一个世界。
林远后退一步,撞翻了椅子。他终于明白,所谓的“玩蛇”,玩的不是蛇,而是人心深处那股对未知的渴望与恐惧。而TV8,从来不是一个频道,它是一个入口。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屏幕上显示的不是信号格,而是一个熟悉的、血红色的频道标志:TV8。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接线员的声音,而是那条黑蛇嘶嘶的笑声。
“欢迎加入,林远。”
林远看着镜子里那张逐渐变得陌生、嘴角上扬的脸,终于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了。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淹没,而在雨幕深处,无数双红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刚刚开启的新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