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习的铃声像是一道赦免令，瞬间切断了教室里压抑的寂静。林予收拾好桌角的试卷，指尖还残留着红笔划过的温度。那鲜红的“98”分刺眼得让他有些眩晕，而旁边那个被同桌用修正带盖住、只露出一点点边缘的分数，则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顾言。

顾言是年级里的传说，也是他们班的班长。他正单手转着笔，另一只手撑着头，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黑板上的倒计时，神情清冷疏离，仿佛周遭的喧嚣与他无关。他是那种天生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成绩优异，家世显赫，连皱眉都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矜贵。

林予收回视线，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攥着的试卷。98分，距离满分还差两分。这两分丢在了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上，因为一个极小的计算失误。

“喂，林予。”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特有的磁性，像是大提琴的琴弦被轻轻拨动。林予浑身一僵，抬头便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顾言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的课桌旁，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桌沿，身上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瞬间包裹住了林予。

全班同学的视线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起来。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看好戏。毕竟，谁不知道班长顾言对林予这个“差生”有着某种特殊的关注？

“考得怎么样？”顾言的声音很轻，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林予喉结滚动了一下，有些局促地将试卷递过去，声音干涩：“……98分。”

顾言接过试卷，目光在那两个被扣掉的分数上停留了两秒，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既不是嘲笑，也不是鼓励，而是一种林予看不懂的深意。“差两分。”他淡淡地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予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上周体育课休息时，顾言曾靠在他的课桌旁，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听说你很想进那个实验班？”林予当时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渴望。那个实验班是通往顶尖大学的捷径，也是林予这个普通家庭孩子唯一的翻身机会。

顾言当时笑了笑，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眼神深邃：“那就做到完美。满分，就可以上他。”

当时林予以为那是班长在开玩笑，或者是某种隐晦的鼓励。直到后来，他偶然听到隔壁班的女生窃窃私语，说顾言从来不开这种玩笑，他说过的话，就像圣旨一样。

“什么意思？”林予抬起头，眼神有些慌乱。

顾言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俯下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林予能清晰地看到他睫毛投下的阴影，以及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意思是，”顾言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如果你能拿到满分，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任何要求。”

林予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任何要求？这其中的含义太模糊，也太危险。他看着顾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心跳如雷鼓。他是该觉得这是陷阱，还是该觉得这是机遇？

“我……”林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别让我失望。”顾言直起身，随手将试卷扔回林予怀里，动作潇洒利落。他转身走向讲台，背影挺拔如松，留下林予一个人对着那98分的试卷发呆。

那一晚，林予的台灯亮到了凌晨三点。

错题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推导过程，草稿纸揉成了一团团散落在脚边。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课堂上睡觉的混混，而是变成了一个近乎偏执的战士。每一道选择题，他都要反复验算至少五遍；每一道大题，他都要寻找最优解，直到没有任何瑕疵。

他开始在脑海里预演顾言的脸。那个清冷疏离的班长，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如果满分真的能换来“上他”的机会，那这个“上”字，究竟是什么意思？是追求，是占有，还是别的什么？

这种未知的诱惑像毒药一样侵蚀着他的理智。他渴望那个满分，更渴望顾言那个所谓的“要求”。

考试那天，天气闷热得让人烦躁。林予坐在考场里，手心全是汗。当他拿到试卷的那一刻，心跳几乎停滞。前面的题目出奇地顺利，每一道题都像是在为他铺路。

最后一道大题，那道曾让他丢了两分的压轴题，再次出现了。

林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顾言那天俯身在他耳边的低语。那股薄荷清香似乎又萦绕在鼻尖。他睁开眼，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公式、定理、辅助线，每一个步骤都清晰如刻。他没有再犯那个低级错误，而是用了一种更为巧妙的方法，一步到位，直击核心。

当他在答卷上写下最后一个句号时，交卷铃刚好响起。

走出考场时，阳光有些刺眼。林予眯起眼睛，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果然，顾言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目光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一刻，林予觉得，自己终于拿到了通往那个世界的门票。

成绩出来的那天，班里炸开了锅。林予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名的位置，旁边那个鲜红的“100”分，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

顾言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满分。”顾言看着手中的成绩单，语气平静。

林予站在桌前，紧张得手指都在颤抖。他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顾言的眼睛：“班长，我做到了。”

顾言放下成绩单，缓缓站起身，一步步向他逼近。直到林予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林予，”顾言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带着一丝戏谑，“你知道‘上他’是什么意思吗？”

林予的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摇头。

顾言轻笑一声，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欲。

“意思是，”顾言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人。不许看别人，不许对别人笑，更不许……逃。”

林予愣住了，随即，一股从未有过的战栗感传遍全身。他看着顾言那双充满侵略性的眼睛，心中竟涌起一股奇异的安心。

原来，满分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个开始。

窗外，蝉鸣声嘶力竭，仿佛在庆祝这场名为“满分”的狩猎，终于落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