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盯着屏幕右下角的缩略图，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作为一名在二次元圈子里小有名气的绘图博主，他的粉丝数已经突破了百万大关，但最近的数据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断崖式下跌。评论区里不再是以往的“大大好帅”、“跪求教程”，而是充满了嘲讽与不解：“这真的是用嘴做的教程？作者脑子瓦特了吗？”、“画得跟抽象派毕加索似的，还说是新手必看？”、“别卖关子了，到底是不是AI生成的？”

林默叹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他没错，这确实是他亲笔画的。但这画技……确实有点“独特”。就在三天前，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让他昏睡了整整两天。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的右手虽然还在，但手指仿佛失去了灵魂，无论怎么握笔，落下的线条都僵硬如枯枝。与此同时，他的左眼突然获得了一种诡异的“透视”能力——他能看见物体内部的结构线条，就像X光一样，但他无法控制这种视觉，更糟糕的是，他发现自己只能通过“说话”来触发某种创作机制。

是的，你没听错。用嘴做图片。

起初，林默以为这是幻觉。直到他在直播中不小心说了一句“把这只猫的眼睛画得再大一点”，屏幕上的空白画布上竟然真的凭空浮现出一只线条流畅、神态生动的猫咪头像。那一刻，他惊恐又兴奋。如果这不是梦，那这就是他绝境中的救命稻草，也是他职业生涯最大的笑话。

为了验证这个能力，林默注册了一个新账号，取名“嘴炮画师”，并发布了第一个视频：《零基础教你画出赛博朋克风格的机械臂——全程无需动手，只需动嘴》。视频里，他坐在镜头前，对着空气一顿指点江山：“这里，线条要硬朗，角度倾斜四十五度，加入一些蓝色的发光二极管细节……好，完成。”

随着他话音落下，屏幕上的视频实时生成了一张高精度的机械臂设计图。没有笔触，没有涂抹，只有纯粹的、仿佛来自未来的完美线条。

视频火了，但方向完全错了。

弹幕里全是：“卧槽，这特效牛逼！”、“这是后期合成的吧？”、“博主别装了，我们知道你是用PS做的。”、“用嘴做的？那你是不是还能用鼻子画？用脚弹钢琴？”

林默看着那些嘲讽，心中五味杂陈。他试过好几次解释，但没人信。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人们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他越是解释这是超能力，人们越觉得他是为了博眼球在搞行为艺术。

今天，他决定赌一把大的。

他开启了一场名为“极限挑战：十分钟画出一位绝世美女”的直播。没有美颜滤镜，没有后期特效，只有他，一台高清摄像头，和一块连接着直播推流的数字画板。

“各位观众，”林默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今天我不说话，只画画。但我不用手，不用笔。我会通过描述，让图像生成。”

直播间的人数瞬间从几千飙升到几万。嘲讽声依旧铺天盖地，但好奇心也驱使着更多人涌入。

林默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他记忆中那张脸。那是他已故青梅竹马的样子，清秀、温婉，带着一丝忧郁。他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开始。”他轻声说道。

他的嘴唇快速开合，语速极快，仿佛在朗诵一首古老的咒语。

“面部轮廓，柔和的鹅蛋脸，下巴微收，鼻梁挺直，鼻尖略带弧度……眼神，清澈如水，瞳孔呈琥珀色，眼角微微下垂，带着三分哀愁……头发，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脸颊两侧……”

随着他的叙述，画板上的空白区域开始泛起微光。那不是普通的渲染效果，而是一种奇异的、如同水墨晕染般的动态过程。线条从虚无中诞生，先是骨骼的框架，然后是肌肉的走向，接着是皮肤的纹理，最后是发丝的飘逸。

直播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不可思议的过程。没有鼠标点击的声音，没有键盘敲击的声响，只有林默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每一个字都像是雕刻刀，在虚空中雕琢着生命。

“加上背景，”林默的声音微微沙哑，“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侧脸上，金色的光晕，远处是模糊的城市剪影……”

画面逐渐丰满，色彩层层叠加，光影效果逼真得令人窒息。

十分钟后，林默停了下来。他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显然这个能力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

画板上，一幅精美绝伦的肖像画静静地躺在那里。那女孩仿佛下一秒就会开口说话，眼神中流转着无尽的故事。

直播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秒钟后，弹幕爆炸了。

“这……这是真的？”

“我不信，这一定是实时渲染的3D模型！”

“别扯了，你见过哪个3D建模能这么细腻？连发丝的光泽都那么自然！”

“博主，你到底用了什么黑科技？”

林默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弹幕，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举起手，想要挥一挥，却发现手指依然僵硬。他只能苦笑了一下，对着麦克风轻声说：“这就是我的教程。用嘴，画出灵魂。如果你不信，那就继续骂吧。”

说完，他切断了直播。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林默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他的生活将彻底改变。无论是作为奇迹，还是作为怪物，他都将不再平凡。

而那张用嘴“画”出来的少女画像，已经被无数截图传遍了网络。人们开始争论这是魔法还是科技，但无论如何，林默的名字，将永远与这个荒诞而美丽的概念绑定在一起。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冷水，试图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空白画板，轻轻说道：“接下来，画一只飞翔的凤凰……”

线条再次在虚空中舞动，如同他此刻起伏的命运，绚烂而不可预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