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光标，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抽离躯壳。作为一名在这个内卷时代挣扎求生的网文作者，他的生活由咖啡因、廉价外卖和无尽的催更构成。今天是他新书《霸道总裁爱上我》上架的第一天，按照惯例，他需要在评论区亲自下场互动，以此提升读者的粘性。
“各位小可爱，新书期求收藏求推荐票哦！”林远熟练地复制粘贴了这段文案，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最近的数据惨淡得像他银行卡里的余额，编辑昨天还暗示他，如果今天订阅不过百，下个月就得去送外卖了。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间扫过论坛里一条热门帖子——《论如何在写作中通过自我贬低来增加幽默感》，下面有一条高赞评论：“只要你把自己写进书里，并且让主角把你坑得越惨，读者就越爱看。这叫‘自黑’艺术。”
林远嗤笑一声，自黑？他这种连起床都费劲的咸鱼，还有什么好黑的？但为了那可怜的订阅数，他咬了咬牙，决定尝试一下。他新建了一个文档，开始构思一个桥段：主角在写书时，因为太懒，竟然试图用笔把自己“抠”进水里，结果引发了一系列荒诞的连锁反应。
这个想法听起来有些荒谬，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超现实色彩。林远皱了皱眉，拿起桌上那支陪伴他多年的黑色中性笔，在指尖转了两圈。笔尖冰凉，透着一种金属的质感。他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冲动，想看看这支笔到底能不能写出那种“打破次元壁”的效果。他并没有真的把笔扔进水里，而是想象着笔下的主角林远，正拿着笔在纸上疯狂涂抹，直到纸张被墨水浸透，出现了一个黑洞，而他正顺着这个黑洞往下掉。
随着文字的流淌，林远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屏幕上的字符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排版变得模糊不清。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低血糖犯了。但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滴答”声，像是水滴落在铁皮桶里，清脆而空旷。
林远猛地回头，身后是空荡荡的房间，只有风扇在吱呀作响。他转过头看向屏幕，发现刚才那段关于“把自己抠进水里”的描写，竟然自动发生了变化。原本平淡的文字变成了一行行加粗的红字：“林远，你确定要下来吗？水很凉，但很安静。”
他打了个寒颤，这绝对不是病毒，因为他刚才明明查杀过一遍。他颤抖着手想要关掉文档，鼠标指针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根本移动不了分毫。就在这时，他感觉指尖传来一阵湿润的触感。他低头一看，那支黑色的中性笔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握在手中，而是静静地躺在桌面上，笔尖处渗出了一滴墨汁，那墨汁并非黑色，而是一种深邃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蓝。
“这……这是什么鬼？”林远想要站起身，却发现身体沉重无比，仿佛有无数只无形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双腿正在变得透明，像信号不好的老式电视机画面一样闪烁着马赛克。而那滴墨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桌面上蔓延，形成一个小水洼，水洼中心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漩涡。
他想起那条评论里的话——“只要你把自己写进书里，并且让主角把你坑得越惨，读者就越爱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沉浸式写作”？还是说，他真的因为过度疲劳，产生了幻觉？
林远试图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墨渍漩涡不断扩大，边缘已经触及了他的脚背。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直冲脑门，那不是普通的水温，而是一种来自虚无的冰冷。他闻到了一股浓重的墨香味，混杂着潮湿地下室和旧报纸的味道。
“警告：检测到作者试图通过极端手段突破创作瓶颈。”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机械般的声音，冰冷而毫无感情，“规则触发：用笔把自己抠进水里。执行中……”
林远瞪大了眼睛，他想起了自己刚才在文档里写下的那句荒谬的话。他以为那只是一个笑话，一个为了博君一笑的段子。但他忘了，在这个网络文学的圈子里，读者有着可怕的想象力，而有时候，这种想象力真的能具象化。他试图撤回那句话，试图修改文档，但键盘的按键已经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片光滑的桌面。
漩涡中心传来了一股巨大的吸力。林远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重叠。他看到了自己写过的每一个悲剧结局，每一个烂尾的坑，每一个被读者骂得狗血淋头的角色。那些怨念仿佛化作了实质的水流，将他无情地卷入口中。
“我不写了！我不写了！”他在心中疯狂呐喊，但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倾斜。他的上半身还停留在现实世界，而下半身已经没入了那团墨色的水中。那种感觉并不疼痛，反而有一种诡异的解脱感，就像是一个溺水者在最后一刻放弃了挣扎，沉入了平静的海底。
就在他的头颅即将完全没入漩涡的瞬间，林远的眼前突然闪过一道白光。他听到了键盘敲击的声音，急促而密集，像是无数双手指在疯狂地舞动。那声音如此熟悉，那是他多年来每天重复的动作，是他赖以生存的技能，也是他痛苦的根源。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屏幕依然亮着，文档里那段诡异的红字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普通的白色宋体字：“林远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去泡杯咖啡吧。”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湿漉漉的，全是汗水。那支黑色的中性笔依然好好地躺在桌面上，笔盖甚至都没有打开。林远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打开后台数据。订阅数：102。推荐票：15。
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看来，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疲劳过度产生的幻觉。他长舒一口气，站起身去厨房倒水。路过镜子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深深的乌青，看起来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鬼魂。
他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凉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然而，当他再次看向厨房水槽时，瞳孔猛地收缩。水槽的排水口处，正缓缓渗出一小滩黑色的墨迹，形状像极了一个微型的漩涡，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倒霉的尝试者。
林远僵在原地，手中的水杯微微晃动。他忽然意识到，有些故事，一旦开始写，就再也停不下来了。而他自己，或许已经成了故事的一部分，被困在了那个由文字构成的、深不见底的水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