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废弃的万通影业片场。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漆黑的夜空,将那座早已荒废多年的“红妆阁”布景照得惨白如骨。林远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手中的强光手电筒光束在积水的青石板上晃动,照亮了四周斑驳的墙壁和悬挂在半空的破旧灯笼。这里是《电影鬼娘子》最终章的取景地,也是三个月前那场离奇惨案的发生地。
作为业内知名的灵异事件调查员,林远见过不少邪门事,但这次不同。剧组全员失踪,只留下一堆未剪辑的胶片和满地散落的戏服,而所有接触过“鬼娘子”道具的人,都在梦魇中嘶吼着同一个名字。
“吱呀——”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从布景深处传来。林远浑身肌肉紧绷,握紧了腰间的录音笔,缓缓向前走去。手电筒的光束穿过层层雾气,照亮了中央那座高台。那里摆放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框上雕刻着繁复诡异的牡丹花纹,花瓣仿佛正在缓缓盛开,透着股说不出的妖异。
镜前,坐着一个身影。
那身影穿着大红的嫁衣,头戴盖头,背对着林远,静静地坐在那张原本属于女主角的位置上。她的肩头微微耸动,似乎在压抑着某种哭声,又像是在发出无声的嘲笑。
“谁?”林远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在空旷的片场里显得格外清晰。
身影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划过镜面。指甲刮过铜镜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直接刮在林远的心头。突然,那身影发出一声轻叹,声音娇柔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林先生,你迟到了。”
林远瞳孔猛地一缩。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姓氏,除了这份卷宗。
“你是……苏婉?”林远试探性地问道。苏婉,这部戏的女主角,失踪前最后联系的人正是她。
“苏婉?”红衣女子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怨毒,“那个愚蠢的女人,早在第一天就死了。她太想红了,为了角色,她答应了我所有的条件。现在,她成了我的一部分。”
话音刚落,那盖头无风自动,缓缓滑落。
林远倒吸一口凉气。镜中映出的并非苏婉那张清秀的脸,而是一张苍白如纸、眼窝深陷、嘴角咧至耳根的女鬼面孔。那双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团跳动的幽绿鬼火,死死地盯着林远。
“《电影鬼娘子》这部电影,从来就不是拍给活人看的。”红衣女子站起身,嫁衣的裙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血痕,“它是契约,是诅咒。每一帧画面,都是一条命的代价。”
林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迅速掏出随身携带的朱砂笔,在掌心画了一个简易的镇魂符。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东西并非真正的厉鬼,而是被电影道具和怨气附着的傀儡。真正的核心,一定在那面铜镜里。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远沉声问道,同时暗中后退半步,寻找撤退路线。
“完成最后一场戏。”红衣女子歪了歪头,脖颈发出咔吧一声脆响,“导演说,鬼娘子需要一位男配角的血来点睛。既然你来了,那就替苏婉把这场戏演完吧。”
话音未落,四周的灯光骤然熄灭,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那面铜镜散发着幽幽的绿光,映照出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它们从镜中探出头来,张开血盆大口,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林远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灵魂被强行拉扯。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几分。他猛地向前冲去,目标直指铜镜。
“找死!”红衣女子发出一声怒吼,身体瞬间膨胀,化作一道红色的残影扑向林远。利爪带着腥风,直取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林远侧身闪避,同时手中朱砂笔凌空一划,一道金光闪过,堪堪挡下了致命一击。红衣女子被震退数步,嫁衣上出现了一道焦黑的痕迹。
“没想到你还有点本事。”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得更加狂暴,“那就一起下地狱吧!”
周围的雾气骤然浓重,化作无数只血红色的手,从四面八方抓向林远。林远深知硬拼必死无疑,他必须在这些手触碰到他之前找到破局之法。他的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角落里的放映机上。
那是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也是怨气的源头。
林远深吸一口气,猛地蹬地,身形如猎豹般冲向放映机。红衣女子见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全力扑来。就在利爪即将撕碎他后背的瞬间,林远一头撞向放映机旁的电源箱,狠狠拉下了总闸。
“轰!”
巨大的电流声响起,整个片场的灯光彻底熄灭,所有红光瞬间消失。与此同时,放映机因为短路发出滋滋的声响,开始疯狂转动,投射出一束混乱的光柱。
林远趁机滚到一旁,大口喘着粗气。他看到,随着光线的紊乱,红衣女子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发出痛苦的嘶吼。
“不……不……”她的声音逐渐微弱,身体如同烟雾般消散,“你毁了……电影……”
林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他走到那面铜镜前,发现镜面已经布满裂纹,里面的鬼火也随之熄灭。刚才的一切,似乎只是一场逼真的幻觉,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满地狼藉,都在提醒着他刚才经历的生死一线。
雨,渐渐停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破败的屋顶洒在片场上。林远拿起地上的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他知道,这场噩梦暂时结束了,但《电影鬼娘子》的秘密,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
他转身走出片场,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身后,那座红妆阁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破败,仿佛从未有过任何灵异事件发生。但林远知道,有些东西,一旦沾染,就再也洗不干净。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主编的电话:“喂,稿子我有了。不过,这电影,咱们还是别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主编意味深长的声音:“林远,你确定,那不是你在做梦?”
林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朱砂笔划过留下的红痕,以及一道被利爪划破的血口。他苦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页剧本碎片,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鬼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