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废弃的绿幕摄影棚内,只有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且断续的电流声。
林远坐在监视器前,指尖夹着一根已经燃到尽头的香烟,烟灰摇摇欲坠,却迟迟没有掉落。屏幕上的画面定格在男主角李承泽挥剑斩断最后一丝红尘的瞬间,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庞,此刻在冷色调的滤镜下显得格外狰狞。就在刚才,李承泽那句经典的“从此,我便不再是凡人”说完后,原本应该爆发出万丈金光的特效,突然变成了满屏雪花,紧接着,整个摄影棚的电力系统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吞噬,彻底黑了下去。
这不是第一次了。
作为《无情道》这部剧的特效师兼幕后技术顾问,林远见过太多离谱的“意外”。起初是道具剑断了,再后来是群演无故昏迷,直到昨天,主演李承泽在拍摄“心魔劫”那场戏时,对着空气痛哭流涕,声称看到了死去多年的母亲在镜头后招手。导演以为这是李承泽入戏太深,给了他一顶高帽,还奖励了一瓶依云水。只有林远知道,那不是表演。因为当李承泽哭喊“娘亲”时,林远分明看到,监视器里那个穿着戏服的男人,眼眶里流出的不是眼泪,而是黑色的血。
“咔!完美!这条过了!”导演老张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灯光骤亮,刺得林远眯起了眼睛。他站起身,揉了揉发僵的后颈,看向舞台中央。李承泽正站在那里,身上还穿着那件绣着繁复云纹的白色长衫,腰间系着一条象征断情绝爱的红绳。他手里握着那把断裂的长剑,嘴角挂着一抹诡异的笑容,眼神空洞地盯着林远所在的方向。
“小林啊,你过来一下。”老张拍了拍手,示意林远过去。
林远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略显皱巴的衬衫,迈步走向舞台。随着他的靠近,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那是一种混合着陈旧血腥味和廉价化妆品气味的压抑气息。周围的群演们都在收拾东西,却无人敢靠近舞台中央,仿佛那里有一个无形的真空地带。
“你觉得怎么样?”老张递过来一支烟,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这部剧火了。我知道的,那个神秘的资方只要结局够震撼,只要让观众感觉到那种‘斩断红尘’的极致痛苦,哪怕是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也值了。”
林远没有接烟,而是盯着李承泽手中的断剑:“导演,这剑是真的。刚才断的时候,我听到了声音,不是金属断裂的声音,像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老张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太敏感了。这是特效,懂吗?后期我们会加上去。对了,资方那边催得紧,明天的重头戏‘飞升’,你记得把特效代码再检查一遍。听说那个‘天道’的算法有点不稳定?”
“天道?”林远冷笑一声,“如果天道真的存在,它需要的不是算法,而是祭品。”
老张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挥了挥手,示意林远离开。林远转身离开舞台,余光却瞥见李承泽缓缓举起了那把断剑。这一次,剑尖指向的不是空气,而是林远的方向。
林远感到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今晚的事情远没有结束。他快步走出摄影棚,外面的夜空阴沉得可怕,没有月亮,只有滚滚乌云压顶,仿佛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人间。
回到临时搭建的办公室,林远打开电脑,试图调取今天的监控录像。然而,当他看到视频画面时,血液瞬间凝固。
视频中,李承泽在说完台词后,并没有像剧本里那样倒地昏迷,而是缓缓走向镜头。他的动作僵硬而机械,每走一步,身上的白衣就变得更加洁白,仿佛被漂白过一般。当他走到镜头前,那张脸几乎贴上了玻璃,嘴唇翕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林远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说:“下一个,就是你。”
林远猛地合上电脑,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想起这部《无情道》的剧本来源,那是从一位疯癫的老道士那里买来的手稿。老道士在交付剧本时,曾死死抓住他的手,嘶哑地警告:“此道无情,非人所能承载。演此戏者,必遭反噬。若想圆满,需以真心换假意,以真血祭天道。”
当时大家都以为这是老道士的疯话,为了增加剧本的神秘感。林远当时还嗤之以鼻,认为这只是低级的营销手段。但现在,看着窗外愈发漆黑的夜空,他意识到,这可能不是剧本,而是一份契约。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远的心跳上。
“林远,你还没走?”是老张的声音,但此刻听起来却显得格外遥远,像是从水底传来。
林远没有回答,他死死盯着门把手,看着它缓缓转动。门开了,老张站在门口,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意味深长的笑容。只是此刻,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笑容显得格外扭曲,嘴角裂开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资方说,今天的戏还差最后一幕。”老张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的剧本,封面上写着《无情道:终章》。
林远后退一步,背部抵住了冰冷的墙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老张没有回答,只是将剧本扔在了桌上。林远颤抖着翻开第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主角林远,入道。”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远苍白的脸。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离开这里了。这部电视剧,才刚刚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