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老式显像管电视机雪花屏上的噪点。林逸坐在出租屋那张摇摇欲坠的折叠桌前,手里捏着一根通体漆黑、只有拇指大小的USB设备。这就是“电视棒”,但他手里的这根,外壳上没有品牌Logo,接口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仿佛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物。
三个月前,林逸在一个即将倒闭的二手电子市场角落发现了它。摊主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当时只说了一句:“这玩意儿能看过去,也能看未来,但别开太久,它会吃电,也会吃命。”林逸当时只当是推销话术,花五十块钱把它买了回来。回到家后,他随手插进了闲置的旧电视USB接口,屏幕闪烁了几下,竟然真的跳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界面,中间只有一个红色的播放键。
出于好奇,他按下了播放键。
没有预想中的视频加载进度条,也没有任何缓冲动画。屏幕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紧接着,一个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浮现出来。那是林逸自己的卧室,角度是从天花板角落俯拍的。画面中的林逸正穿着睡衣,手里拿着那根黑色的电视棒,表情痴迷而惊恐。时间显示是“现在”。
林逸猛地回头,天花板角落空空如也,只有那盏昏暗的吊灯投下昏黄的光晕。他颤抖着手再次看向屏幕,画面里的他果然在回头,动作分毫不差。这不是预录视频,这是实时直播,而且是从一个根本不可能存在的视角进行的直播。
恐惧像冰冷的蛇一样顺着脊椎爬上来,林逸想要拔掉电视棒,但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一股轻微的电流酥麻感传遍全身。屏幕上的画面突然扭曲,像信号受到干扰般出现剧烈的雪花噪点。几秒后,噪点散去,画面切换了。
这次出现的不是卧室,而是一条昏暗的巷弄。雨水顺着湿滑的青石板路流淌,巷口站着一个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背对着镜头,长发披散。随着镜头缓缓推进,女人缓缓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但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林逸的呼吸停滞了。他认得那条巷子,就在离他公寓两条街外的老城区。而那个穿红雨衣的女人,是他上周在新闻里看到的失踪案受害者之一,照片上的她明明穿着蓝色的裙子。
“这到底是什么……”林逸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屏幕突然弹出一行血红色的字幕:【选择继续,或永远沉默。】
林逸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冷汗浸透了后背。他想关掉电视,但电脑主机却发出了低沉的轰鸣声,风扇疯狂转动,仿佛要冲破机壳。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节奏缓慢而沉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林逸僵硬地转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了一些。他屏住呼吸,悄悄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空无一人。
他松了一口气,以为是自己幻听。然而,当他回到桌前时,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变了。那个没有五官的红衣女人正站在他的卧室门口,距离镜头——也就是他的视线——只有不到半米。女人的手缓缓抬起,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指向了屏幕外的林逸。
与此同时,林逸房门上的把手,开始缓缓转动。
“咔哒。”
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林逸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抓起桌上的电视棒,想要彻底摧毁它,但手中的设备却变得滚烫,仿佛要熔化他的掌心。屏幕上的红衣女人嘴角裂开,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笑容,尽管她脸上没有嘴巴,但那个笑容清晰可见,充满了恶意的戏谑。
“你看,”一个沙哑的声音直接从电视扬声器里传出,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低语,“游戏才刚刚开始。”
林逸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卧室的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剥落,露出了后面无尽的虚空。红色的雨衣女人穿过屏幕,一步跨了出来,冰冷的雨水气息瞬间充满了狭小的房间。她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抓住了林逸的衣领。
林逸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向屏幕,就像被磁铁吸引的铁屑。在那最后一刻,他看到屏幕上的时间跳动了一下,变成了三天后。画面里,他的尸体横陈在地板上,而那根黑色的电视棒,正插在一台崭新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电视机上,屏幕闪烁,等待着下一个使用者的到来。
林逸的意识陷入黑暗之前,最后听到的,是电视棒发出的轻微电流声,以及一声满足的叹息。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那台旧电视静静地立在角落,屏幕漆黑,映照着清晨的微光。折叠桌上,那根黑色的电视棒依旧静静地躺着,接口处泛着冷冽的光泽,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好奇的灵魂,再次按下那个红色的播放键。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车流声、人声交织成日常的背景音,没有人知道,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又一段被篡改的命运,刚刚悄然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