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那个拇指大小的白色塑料棒子插进老旧液晶电视的HDMI接口时,心里还带着几分戏谑。这玩意儿是他在二手市场淘来的“神机”,摊主信誓旦旦地保证,里面存着“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到的频道”。陈默当时只当是个搞怪玩具,毕竟这电视遥控器失灵半年了,换个信号源试试也无妨。
屏幕闪烁了两下,原本熟悉的雪花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得令人窒息的漆黑。没有开机动画,没有系统提示音,甚至没有常见的信号输入选项。就在陈默准备拔掉它重新插拔时,黑屏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宋体字:“欢迎收看,第404频道。”
陈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去摸茶几上的遥控器,却发现手指穿过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仿佛那层空气突然变成了粘稠的胶水。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不仅无法触碰电视,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客厅里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电流的滋滋声如同无数只蚊虫在耳边低语。
屏幕上那行血字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画面极其清晰,清晰度甚至超过了4K分辨率,带着一种诡异的真实感。画面中是一个狭窄、昏暗的房间,墙壁上贴满了发黄的照片,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和霉味混合的气息。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因为他认出了那个房间——那是他外婆生前住过的老屋,而那张铺在床上的竹席,正是他记忆中最深刻的那个夏天。
“这不可能……”陈默试图发声,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画面中,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坐在床边缝补衣物。那是年轻时的外婆,动作娴熟而缓慢。陈默记得,外婆去世那年他正在外地工作,没能赶回来最后一面。这个视角,是从房间角落的那个樟木箱后面拍摄的。当时,他明明记得那个箱子后面是一堵实墙,根本没有任何缝隙可以容纳镜头。
突然,画面中的外婆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镜头。不,她看的不是镜头,而是站在樟木箱后面的人。陈默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想后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外婆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陈默从未见过的、意味深长的笑容。紧接着,画面开始扭曲,像是信号受到了严重的干扰,雪花点疯狂跳动,掩盖了那张脸。但在雪花点彻底吞噬画面之前,陈默听到了一声清晰无比的呼唤:“默默,过来,帮外婆看看这个。”
那个声音,熟悉得让人心碎,却又遥远得如同来自另一个时空。
陈默猛地惊醒,发现自己趴在沙发上,浑身冷汗湿透了后背。电视屏幕已经恢复了正常,正在播放着枯燥的晚间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播报着天气预报。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他颤抖着手拔掉那根白色的电视棒,指尖触碰到塑料外壳的瞬间,感到一阵刺骨的冰冷。他盯着那个小小的白色棒子,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是幻觉?还是心理作用?他试图用理性去解释,毕竟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睡眠不足,出现幻觉也是常有的事。
然而,当他站起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冷静一下时,目光扫过茶几,整个人再次僵在原地。
在电视屏幕正前方的地板上,静静地躺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照片的边缘已经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的了。照片上,年轻的外婆坐在老屋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件未缝完的衣物,而镜头的角度,正是从樟木箱后面拍摄的。照片的背面,用熟悉的毛笔字写着一行小字:“给默默留的念想,别怕。”
陈默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他颤抖着捡起照片,照片的背面还残留着淡淡的墨香,那是外婆生前最爱用的那种廉价墨水的气味。他猛地抬头看向电视,那根白色的电视棒依然插在接口上,屏幕漆黑如镜,倒映出他苍白如纸的脸。
就在这时,电视屏幕突然亮了。不是之前的黑屏,也不是新闻画面,而是一段视频录像的界面。进度条显示,录制时间正是三十年前的那个夏天,下午三点。
陈默记得那个下午,他因为贪玩躲在樟木箱后面偷吃西瓜,外婆以为他睡着了,便在床边坐了很久,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说着那些只有他们祖孙俩知道的秘密和遗憾。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中,年幼的陈默趴在箱子上睡得香甜,而年轻的外婆则对着镜头,也就是对着躲在箱子里的他,轻声说道:“默默,外婆知道你在那儿。外婆不怕黑,只怕你以后忘了回家的路。”
陈默泪流满面。他终于明白,这根电视棒根本不是什么邪门异术,也不是什么未来科技的产物。它是外婆留给他的最后一个礼物,用一种超越时间的方式,将他遗忘在记忆深处的温暖,强行拉回现实。
窗外的雷声轰然响起,暴雨倾盆而下。陈默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和那根电视棒,在这漆黑的雨夜中,第一次感到不再孤单。他知道,无论未来发生什么,只要这根棒子还在,只要那根HDMI接口还连接着过去与现在,他就永远不会真正迷路。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遥控器,轻轻按下了电源键。屏幕黑了下去,但那股温暖的气息,却永远留在了他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