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废弃的制药厂地下室。
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变的味道,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林远猛地睁开眼,头痛欲裂,仿佛有人用一把生锈的电锯在他的太阳穴上来回拉扯。他试图动弹,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手腕被一条沉重的金属链条死死扣住,链条的另一端延伸进黑暗深处,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齿轮装置。
“这是哪里……”林远声音沙哑,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他努力回忆着最后的一幕,似乎是在回家路上听到了一阵奇怪的收音机噪音,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
突然,墙壁上的一台老式电视机亮了起来。雪花屏闪烁了几下,伴随着刺耳的静电声,一个戴着螺旋面具的人形玩偶出现在屏幕中央。玩偶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听起来既机械又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你好,林远。或者我应该叫你,‘幸存者’。”
林远浑身一僵,瞳孔剧烈收缩。他认识这个名字,或者说,这个名字在地下黑市里代表着某种禁忌。
“你并不真的想死,”玩偶继续说道,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只是忘记了如何真正地‘活’着。你挥霍健康,无视警告,将生命视为可以随意透支的筹码。现在,游戏开始了。”
“放我出去!”林远对着黑暗怒吼,疯狂地拉扯着铁链。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链条纹丝不动。
“别费劲了,那是特制的合金。除非你能找到钥匙,或者……解开你身上的谜题。”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一张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图中标注着林远腰间系着的一条皮带,那看起来并不像普通的皮带,而是一根连接着某种触发装置的线缆。
“你的左边肋骨下,有一颗子弹。那颗子弹是你三年前在一次暴力斗殴中留下的。当时你为了逞英雄,徒手接下了对手的铁棍,却不知他手中藏有暗器。子弹一直留在那里,随着你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愤怒,都在侵蚀你的内脏。医生说你还有六个月,但你选择了逃避,选择了继续这种毫无意义的生活。”
林远愣住了,冷汗顺着额头滑落。那是他极力想要遗忘的噩梦,是他心底最隐秘的痛楚。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玩偶的声音变得冰冷,“第一,等待。等待子弹侵蚀心脏,或者等待救援到来。但很遗憾,这里的隔音效果极好,且没有任何信号。你将在痛苦中慢慢死去,就像一只被慢慢解剖的青蛙。”
“第二,”画面中出现了一把巨大的、布满油污的电锯,锯片还在缓缓旋转,“拿起那把电锯,切断束缚你右手的链条。但这把电锯没有开关,它的动力源连接着你腰间的装置。一旦你拉动电锯的手柄,装置会瞬间收紧,把你腰间的‘定时炸弹’引爆。除非,你能在爆炸前的十秒钟内,用这把电锯切断你自己的右臂。”
“开什么玩笑!”林远尖叫起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你让我自断一臂?”
“这是你重获自由的唯一代价。记住,生命是宝贵的,但只有失去了一些东西,你才会懂得珍惜它。倒计时开始:十,九,八……”
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看着那把电锯,锯齿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是谁留下的。他看向自己被锁住的右手,那里虽然疼痛,但依然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七,六,五……”
“我不信!这是陷阱!”林远大喊,试图寻找其他出路。他环顾四周,发现墙角有一个通风口,但太小,连头都塞不进去。
“四,三……”
时间不多了。林远颤抖着伸出手,抓住了那把沉重的电锯。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意识到,那个玩偶可能在撒谎,或者,这确实是一个残酷的测试。但他已经没有退路。
“二……”
林远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想起了自己那些碌碌无为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虚度的光阴。如果这就是结束,他宁愿带着尊严,哪怕是以残缺为代价。
“一!”
就在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林远没有拉动电锯,而是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将电锯狠狠砸向了连接铁链的那个巨大齿轮装置!
“砰!”
火花四溅,齿轮发出痛苦的呻吟。并没有爆炸,也没有切断手臂。相反,随着齿轮的崩裂,那条束缚他的铁链竟然松动了。
电视屏幕上的画面再次闪烁,那个螺旋面具的玩偶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哎呀,看来我低估了你的智慧,林远。或者说,低估了你的运气。你打破了规则,但这并不是游戏结束。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因为你刚才破坏装置,触发了备用程序。”
林远喘着粗气,看着手腕上松动的链条,心中并没有喜悦,反而涌起一股更深的寒意。他看向地面,发现刚才电锯砸落的地方,地板缓缓打开,露出了下面幽深的阶梯,以及阶梯尽头传来的、更加沉重且缓慢的脚步声。
“欢迎进入第二层,”玩偶的声音充满了期待,“这一次,没有电锯,只有追逐。如果你能在天亮前跑出这座大楼,我就告诉你,你的家人在哪里。”
林远的心脏狂跳。家人?他们不是在三年前就死于一场意外了吗?
他顾不上思考这其中的矛盾,抓起电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黑暗。身后的电视机屏幕熄灭,地下室重新回归寂静,只剩下那把被遗弃的电锯,静静地躺在血泊中,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猎人的到来。
而在那无尽的黑暗中,一双红色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游戏,永无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