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雷声如战鼓般在苍云城上空轰鸣。
沈清舟推开那扇沉重的黑铁门时,浑身湿透,冷雨顺着他玄色的大氅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水花。他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那是刚才斩断叛军统领头颅时留下的痕迹。作为镇北王最锋利的刀,他早已习惯了血腥与死亡,但此刻,他的脚步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生怕惊扰了屋内那盏昏黄的烛火。
屋内暖意融融,檀香袅袅。
少女蜷缩在软榻上,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中衣。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清澈如鹿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迅速恢复了平静。那是沈清舟养了十六年的女孩,苏念。
从她被捡回王府的那一刻起,她就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沈清舟没问过她的来历,也没给过她任何名分,只是将她藏在这座戒备森严的王府深处,用最好的药、最精心的教养,将她呵护成一个不谙世事的雏鸟。十六年来,他教她识字、习武、品茗,却唯独没有教她如何爱一个人,或者说,是他自己不敢教。
“怎么不披衣服?”沈清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大步走过去,将带着寒气的玄色大氅轻轻裹在少女身上。他的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肌肤,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苏念缩了缩脖子,没有躲开,只是低声唤了一句:“王爷。”
这一声称呼,像是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两人之间维持了十六年的某种平衡。沈清舟动作一顿,随即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苏念惊呼一声,本能地搂住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湿冷的胸甲上,能听到他剧烈而沉稳的心跳声。
“今日宫中来了旨意。”沈清舟抱着她走向床榻,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父皇要为你赐婚。”
苏念的身体瞬间僵硬,双手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襟:“谁?”
“镇南侯世子。”沈清舟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光摇曳,映得他轮廓分明的脸庞半明半暗,眼底深处翻涌着某种苏念看不懂的暗潮。
“我不嫁。”苏念咬着唇,倔强地抬起头,眼中泛起一层水雾,“我生是王府的人,死是王府的鬼。王爷说过,只要我听话,这辈子都不会离开苍云城。”
沈清舟沉默了。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指腹粗糙的茧子划过她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阿念,你长大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十六岁,在江湖上已是江湖儿女,在朝堂上,你已是可以联姻的筹码。镇南侯手握重兵,若我拒绝,便是抗旨不尊,届时不仅仅是你,整个王府,甚至这苍云城的百姓,都会因我而死。”
苏念愣住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王爷要我怎么办?难道看着我嫁给别人,听他唤别人夫君?”
沈清舟的眼神骤然深沉,原本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晦暗不明。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苏念身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狭小的空间里。那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冷冽的梅香,瞬间将少女包裹。
“阿念,你看着我。”他命令道。
苏念被迫仰视着他,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看到沈清舟眼底压抑了十六年的欲望,那不再是长辈对晚辈的呵护,而是一个男人对女人最原始的占有欲。
“十六年,我教你武功,是希望你自保;教你琴棋书画,是希望你优雅;教你读诗书明理,是希望你懂我。”沈清舟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狂热,“但我唯独没教你怎么爱人,因为我一直在等,等你自己开窍,等我……不再克制。”
“王爷……”苏念的声音颤抖,心跳如雷。
“镇南侯世子配不上你。”沈清舟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他只会把你当作联姻的工具,当作炫耀的战利品。而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绝决的弧度:“我沈清舟养了十六年的女人,只能属于我一个人。若是天要亡我,我便逆天;若是命要夺你,我便杀命。”
苏念感觉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想起这十六年里,每一个深夜为他研墨的身影,每一次受伤时他焦急的眼神,每一次他替她挡下风雨的背影。原来,那些隐忍的关怀背后,早已是铺天盖地的深情与占有。
“我不怕。”苏念忽然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这个吻生涩而热烈,带着少女孤注一掷的勇气。沈清舟瞳孔骤缩,随即眼底爆发出一阵骇人的光芒。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永世不得分离。
窗外的雨势更大了,雷声滚滚,却盖不住屋内逐渐升温的呼吸声。沈清舟将少女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与顺从,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烟消云散。
从今夜起,再无王爷与孤女。
只有沈清舟与苏念。
这一局,他赢了。为了这一天,他等了十六年,也准备赌上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