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客厅的木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静谧。顾言坐在沙发边缘，手里还攥着那个已经空了的奶瓶，眼神有些发直。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原本因为熬夜赶方案而紧绷的神经，此刻竟然像被某种柔软的云朵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这简直是他这辈子做过最荒谬、最不可理喻的事情。

就在十分钟前，他因为连续加班三天导致低血糖晕眩，迷迷糊糊地闯进了隔壁合租室友林浅的房间。而那位以冷艳高傲著称的医学生，正在给刚满月的侄子喂奶。出于某种难以言喻的本能，或者是大脑缺氧导致的混乱，顾言竟然鬼使神差地凑了过去，然后……

“你还要在那儿坐多久？”

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林浅抱臂倚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身上穿着宽松的米色居家服，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显得格外慵懒。

顾言猛地惊醒，慌乱地放下奶瓶，感觉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仿佛要撞破肋骨。“我……我那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更糟糕的是，一股强烈的困意如潮水般涌来，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根据《人类生理学及哺乳期营养吸收报告》第三章第十二节，”林浅慢条斯理地走下楼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顾言的心跳节奏上，“成年男性虽然不具备泌乳能力，但在极端应激状态下，通过口腔接触高浓度的母乳，其中的催产素和色氨酸会被迅速吸收。这会导致交感神经暂时性抑制，副交感神经兴奋，进而引发强烈的松弛感和嗜睡反应。”

她停在顾言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他平齐，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顾言此刻狼狈又呆滞的模样。“简单说，你被‘催眠’了。而且，效果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顾言想要反驳，想要维持自己作为合租室友的尊严，但身体却诚实地软了下去。他的头歪向一边，视线开始模糊，耳边林浅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温柔，像是从深海传来。

“别说话，睡吧。”林浅伸出手，轻轻替他把凌乱的刘海拨到一边，指尖微凉，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气息，“既然你这么喜欢‘尝鲜’，那就让你好好睡一觉。反正，这也算是某种形式的‘惩罚’。”

顾言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林浅转身走向厨房的背影，以及她那句轻飘飘的话：“大概三个小时后才会醒。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记得今天的事。”

当顾言再次睁开眼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冷冽的光影。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一阵眩晕感袭来，让他不得不扶住额头。

记忆如潮水般回流，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

“该死！”顾言低声咒骂了一句，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他“那件事”发生，已经过去了四个小时。

他站起身，腿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发出的轻微嗡嗡声。林浅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灯光，仿佛她从未出现过。

顾言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狂乱的心跳。他走到厨房，看到那个奶瓶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林浅清秀的字迹：“牛奶在冰箱第二层，记得热一下再喝。——L。”

那张便利贴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提醒着他刚才发生的荒诞现实。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作为一个二十五岁、身高一米八二、自诩理智冷静的成年男性，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一个女人的胸部……

不，不能想下去。

顾言揉了揉太阳穴，感到一阵头痛欲裂。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风扑面而来，稍微吹散了一些他脑海中的混沌。楼下街道上，行人匆匆，车流如织，世界依旧按照它固有的节奏运转，没有人知道在这个公寓的某个角落里，曾经上演过怎样一出令人啼笑皆非的闹剧。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停在“林浅”的名字上，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

怎么说？说我不小心把你当成奶妈了？还是说，你的味道让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生理依赖？

无论哪种解释，都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尴尬，甚至可能导致合租关系的破裂。顾言苦笑一声，将手机塞回口袋。

就在这时，卧室的门开了。林浅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她换了一身深蓝色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刚洗完澡。看到站在窗边的顾言，她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惊讶。

“醒了？”她走到餐桌旁，将牛奶放下，“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世界特别美好，特别想躺平？”

顾言脸一红，硬着头皮说：“谢谢你的……科普。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是吗？”林浅轻笑一声，拿起自己的那杯牛奶抿了一口，眼神玩味，“那就好。不过，顾言，既然你提到了‘吸奶’这个动作，我想提醒你，下次如果想体验这种‘催眠效果’，最好先签个知情同意书。”

顾言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

“当然。”林浅放下杯子，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毕竟，这可是独家秘方。想要再次体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顾言看着她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突然意识到，这场闹剧可能才刚刚开始。而他那颗原本只想安静睡觉的心，此刻却因为这句话，再次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夜还很长，顾言知道，今晚恐怕再也无法安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