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陈默此刻混乱的思绪。他蜷缩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冷光打在他疲惫不堪的脸上，指尖机械地滑动着屏幕。标题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充满了某种廉价而诱人的暗示——《男女一起睡觉免费观看电视剧大全》。这行字像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又像是一个荒诞的笑话，死死地黏在他的视网膜上。
陈默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抓起枕头捂住脸。作为一名三流悬疑小说家，他的生活早已失去了悬念，只剩下无尽的穷困潦倒和灵感枯竭。今晚，他本来打算再写一章那个烂尾了半年的故事，但窗外的雨声太吵，脑子里的灵感像断线的风筝，怎么也抓不住。于是，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不知从哪个角落搜索来的小众视频网站，试图在那些打着擦边球标题的链接中寻找一点感官刺激，好让自己麻木的神经稍微跳动一下。
网站界面简陋得像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背景是一片死寂的黑，中间只有一行刺眼的红字。陈默嗤笑一声，心里想着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信这种标题党，然而他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点击了“播放”。屏幕闪烁了一下，没有预想中的色情画面，也没有嘈杂的广告音，而是出现了一段黑白录像。
画面有些抖动，画质粗糙，像是用老式DV拍摄的。镜头对准的是一间温馨的卧室，暖黄色的灯光洒在米色的床单上。一对男女背对着背躺在床上，中间隔着一道明显的、不可逾越的鸿沟。男人穿着宽松的睡衣，手臂搭在枕头上，身体紧绷；女人则侧着身，背脊挺直，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或愤怒。
陈默皱起眉头，这种场景他在生活中见过太多次了。他和前女友分手前的最后一个月，也是这样背对背睡觉的，沉默得像两座孤岛。他正准备关掉视频，却发现画面中的男人突然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女人，眼神中不是温柔，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女人依旧没有动，但陈默注意到，她的手紧紧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紧接着，视频里的男人开口了，声音沙哑而低沉，通过劣质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你终于还是醒了。”
陈默愣住了。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部电视剧台词。他坐直身体，好奇心像一只猫爪，轻轻挠着他的心脏。屏幕里的画面突然切换，不再是卧室，而是一条昏暗的走廊。男人走在前面，女人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扭曲变形。
“这就是你要的‘免费观看’吗？”男人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镜头，仿佛透过屏幕直视着陈默的眼睛，“你看到了什么？是爱，是背叛，还是……交易？”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试图关闭视频，但鼠标毫无反应。键盘也被锁定，无论他怎么敲击，屏幕上的画面都在继续。那个男人一步步走近镜头，直到他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那是一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却让陈默感到无比的熟悉。那张脸，和他每天早上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别怕，”男人微笑着，笑容僵硬而诡异，“这只是你小说里的故事。或者说，是你潜意识里一直想写，却不敢写出来的结局。”
陈默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他冲向电脑，想要强行拔掉电源。就在他的手触碰到插头的那一刻，视频里的场景再次变换。这一次，是陈默自己的房间。
镜头以第一人称视角拍摄，看着陈默惊恐的脸，看着他颤抖的手，看着他后退的动作。视频里的“陈默”正对着另一个方向说话：“他发现了。他知道了。”
现实中的陈默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自己身后的窗户。玻璃上映出他苍白的脸，以及他身后沙发上那个模糊的黑影。那个黑影，正抱着膝盖，和他做着一模一样的姿势。
“这就是代价，”视频里的声音直接在陈默的脑海中响起，清晰而冰冷，“你渴望窥探别人的秘密，渴望免费的刺激，却忘了有些秘密，是带着毒的。你点击播放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剧中人。”
陈默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眼睁睁地看着视频里的“自己”拿起手机，点开了另一个链接——《午夜凶铃：谁在看着你》。而现实中的他，手机屏幕不知何时已经亮起，那个新的标题赫然在目，红色的字体像是在滴血。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栋老旧的居民楼撕裂。陈默跌坐在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出的新通知，每一个通知都是一个恐怖故事的开头。他终于明白，那个所谓的“大全”，并不是在提供娱乐，而是在筛选猎物。每一个点击，都是一次邀请；每一次观看，都是一次献祭。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关掉手机，却发现手指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屏幕上的时间开始倒数，从十秒，到九秒，到八秒……
“十、九、八……”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七、六、五……”
陈默绝望地闭上眼，但他看到的，依然是那对背对背睡觉的男女，他们中间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缩小，直到紧紧相拥，直到融为一体。
“三、二、一。”
屏幕黑了。
房间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继续。陈默大口喘着气，浑身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坐在沙发上，手机掉在地板上，屏幕碎裂，一片漆黑。
是梦吗？
他颤抖着捡起手机，屏幕无法开机。他环顾四周，房间一切如常，没有黑影，没有诡异的笑容，只有满地的狼藉和未写完的小说文档。
陈默长舒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大概是最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他站起身，走向厨房想倒杯水冷静一下。然而，当他路过镜子时，脚步突然停住了。
镜子里的他，脸色苍白，眼神惊恐。而在他身后，沙发上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陈默不敢回头。他想起视频里最后那句话：“你点击播放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剧中人。”
他低下头，看向手中的碎屏手机。在黑色的屏幕反光中，他隐约看到自己的背后，站着一个人。那个人，正对着他，露出一个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而那个人，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刚接收到的消息：“欢迎加入《男女一起睡觉免费观看电视剧大全》第404集。主演：陈默。状态：直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