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的光晕在酸雨的冲刷下变得模糊而扭曲,像是一块块融化了的彩色玻璃,贴在第108层区的巨型摩天大楼外墙上。林远坐在“旧时代”古董店的柜台后,手里把玩着一枚早已停产的机械怀表。滴答,滴答。在这座由数据流和义体改造者构成的钢铁森林中,这种纯粹的机械震动声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安宁感。
他的左眼是一只军用级的义眼,红色的电子光圈在昏暗的店铺里微微收缩,扫描着每一个进出的顾客。大多数人是来出售记忆芯片的,渴望用过去的片段换取几瓶劣质合成酒精;也有人是不知情的路人,被这里所谓的“怀旧氛围”吸引进来,试图在虚拟现实的缝隙中寻找一丝真实感的慰藉。
“听说,‘极乐境’的最新版本更新了‘感官共享’模块?”一个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林远的沉思。
林远没有抬头,只是将怀表合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柜台前的男人。男人穿着一件破旧的合成纤维风衣,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且布满细微电路接口的下巴。那是典型的“潜行者”特征,专门负责在黑市流通非法数据。
“版本更新是官方的事,”林远的声音冷硬,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我只修表,不修脑。”
男人轻笑了一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存储芯片,轻轻放在柜台上。那芯片的外壳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在林远的义眼扫描下,它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幽蓝光芒——那是加密等级极高的军用数据特征。
“这不是普通的记忆片段,”男人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压迫感扑面而来,“这是‘极乐境’底层代码的泄露片段。官方说这是病毒,但我查过,那是他们用来‘清洗’用户的后门程序。一旦激活,用户的意识会被强制格式化,然后……被植入新的、顺从的人格。”
林远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他当然知道“清洗”这个词在黑市意味着什么。那些被清洗的人,醒来后依然是他们自己,但他们不再记得亲人,不再记得爱恨,变成了一具具只会工作的空壳。而更可怕的是,最近几天,他失踪了三个月的妹妹林浅,她的最后一条通讯记录,正是指向“极乐境”的高级会员区。
“你想要什么?”林远问。
“我要你帮我解密这段数据,找到后门程序的触发条件。”男人直视着林远的义眼,“作为交换,我会告诉你林浅最后去的地方。”
林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在黑市,没有任何免费午餐。但妹妹的名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那扇紧锁的门。他拿起那枚芯片,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表面,一股电流般的战栗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
“如果你敢骗我,”林远冷冷地说道,右手悄悄摸向桌下的电磁脉冲枪,“我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男人耸了耸肩,转身消失在门外无尽的雨幕中。他的身影很快被霓虹灯光吞没,仿佛从未存在过。
林远看着手中的芯片,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店铺深处的地下室。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满墙的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他将芯片插入一台老式的终端机,屏幕上瞬间跳出了一串串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随着解码程序的运行,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开始在屏幕上闪烁。画面中,是一个巨大的白色房间,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中央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的人影。那人影穿着白色的长袍,面容模糊不清,但声音却清晰得可怕。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那个声音说道,“你们所认为的自由,不过是代码编织的牢笼。而我们,是守门人。”
林远瞳孔骤缩。这个声音……他听过。那是“极乐境”系统管理员的声音,也是他以为在三年前的一场系统爆炸中丧生的导师,张教授的声音。
原来,所谓的“末世”,所谓的“废土”,甚至包括他自己所经历的这一切痛苦与挣扎,可能都只是更大规模实验的一部分。而妹妹林浅,不仅仅是失踪,她可能成为了这个实验的关键变量。
屏幕上的代码继续滚动,最终定格在一个坐标上。那是第0层区,一个在官方地图中被标记为“不存在”的区域。
林远关掉屏幕,拿起桌下的电磁脉冲枪,检查了能量槽。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整个城市都在颤抖。他穿上风衣,戴上兜帽,将那张芯片紧紧攥在手中。
无论前方是地狱还是真相,他都要闯进去。为了妹妹,也为了这个被谎言包裹的世界。
推开门的那一刻,狂风裹挟着酸雨扑面而来。林远眯起眼睛,红色的义眼在黑暗中亮起,锁定了一个方向。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