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凌晨两点。
“夜未央”酒吧的包间里,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烟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李强把领带扯得歪七扭八,整张脸涨得通红,像是刚被蒸笼里的大馒头蒸过一样。作为公司里出了名的“酒蒙子”,李强今晚的目标只有一个:把那个总是冷着脸、对他爱答不理的女上司灌趴下。可惜,现实很骨感,他倒是先趴下了。
“再来!谁怕谁啊!”李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着桌上的空酒瓶,唾沫星子横飞,“王总,张总,今天谁不喝完这瓶,谁就是孙子!”
周围的同事陪笑着,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无奈和怜悯。王总轻轻拍了拍李强的肩膀,刚想劝他适可而止,却见李强猛地一甩手,大步流星地走向包厢角落的自助小食台。
“嘿嘿,我再去拿点吃的,垫垫肚子,好继续喝!”李强嘿嘿笑着,脚步虚浮,像只喝醉了的海象,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
小食台上摆满了精致的冷盘和几盘刚出炉的热菜。李强眯着醉眼,视线模糊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彩。他的目光锁定在托盘上几串黑乎乎、长条状、插着竹签的东西上。在酒精的催化下,他的大脑自动将这些物体与“烧烤”二字挂钩。毕竟,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只有高热量的油脂和碳水化合物才能安抚他空虚的胃袋。
他伸出颤抖的手,抓起一串,凑到鼻尖闻了闻。嗯,有一股淡淡的木质香和清洁剂的余味,虽然有点怪,但李强心想,这一定是某种新型的特制香料,比如迷迭香混合了薄荷?毕竟现在的年轻人就喜欢玩这些花里胡哨的。
“好味道!”李强含糊不清地赞叹了一句,张开血盆大口,狠狠地咬了一口。
“嘎嘣!”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喧闹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李强嚼了几下,眉头皱了起来。这口感不对啊,没有肉的鲜嫩,也没有蔬菜的多汁,反而有一种硬邦邦、扎嘴的粗糙感。他吐出一口带着碎屑的东西,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烧烤”。
那是一截黑色的硬塑料棍,上面密密麻麻地扎着几根硬挺的棕黄色鬃毛。
李强的醉意瞬间消散了一半,他瞪大眼睛,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端详。这不是羊肉串,也不是烤鱿鱼,这分明是他早上在浴室里用来刷洗顽固污渍的硬毛清洁刷!而且,看那形状和大小,正是他放在小食台旁边装饰用的……呃,也许是他不小心从自己口袋里掉出来,被服务员误当成装饰品摆上去的?
不,等等。李强猛地想起,这其实是他为了在团建时展示“勤劳致富”的正能量形象,特意带去的清洁工具,结果被哪个调皮的同事恶作剧,塞进了小食台的盘子里,本想恶心人,没想到……
“强哥,你没事吧?”王总察觉到了异样,凑过来问道。
李强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刚才咬下去的那一口,不仅是塑料和鬃毛,似乎还混进了一些黑色的污渍。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指着那串“烧烤”,声音颤抖:“这……这是啥玩意儿?”
王总低头一看,脸色也变了。他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几个同事也正盯着李强手里那串触目惊心的“烧烤”,有人忍不住捂住了嘴,有人已经笑出了眼泪,但更多人则是露出了惊恐和嫌弃的神情。
“强哥,那……那是清洁刷啊。”一个胆大的实习生小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噗——”李强再也忍不住,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这一次,吐出来的不仅仅是食物,还有大量的酸水和对刚才愚蠢行为的悔恨。
包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李强呕吐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几声憋笑。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股冷风卷入,一个穿着黑色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的身影走了进来。是林悦,公司的新来的行政主管,也是李强一直想征服却又不敢造次的女神。
林悦看着满地狼藉,尤其是看到蹲在地上干呕的李强,以及他手中那串令人作呕的“烧烤”,脸上露出了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那表情里有震惊,有嫌弃,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和鄙夷。
“李强,”林悦的声音清冷如冰,“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团建?拿着清洁刷当烧烤吃,你是想告诉我们,你不仅业务能力不行,连基本的生活常识都缺失吗?”
李强抬起头,满脸泪痕和呕吐物,狼狈不堪。他想解释,想说自己喝多了,想说自己以为那是某种新奇的食物,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呜呜咽咽的声音。
林悦摇了摇头,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巾,扔在李强面前的地上,仿佛那是某种污染物。“起来,自己收拾干净。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一份五千字的检讨书,贴在公司的公告栏上。另外,你被停职了,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什么叫职业底线。”
说完,林悦转身离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悦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强的心上。
李强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串还在滴着不明液体的清洁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他这辈子做过最蠢的事,就是喝多了把毛刷当烧烤。而最蠢的,是他竟然真的咬了一口。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江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但李强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他捂着隐隐作痛的喉咙,心中默默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如果非要喝,一定要先看清那串东西是不是真的能入口。
当然,这个誓言能坚持多久,就要看李强的意志力了。毕竟,对于一个资深酒蒙子来说,酒桌上的诱惑,远比清洁刷上的污渍要诱人得多。只是这一次,他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