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林远盯着手机屏幕，拇指机械地向上滑动。短视频平台的算法像个不知疲倦的猎手，精准地捕捉着他那一秒的停顿。就在刚才，一个封面极其惊悚的视频闯入了他的视线：标题赫然写着《男生和女生一起生孩子短视频》，封面上是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年轻男子，肚子高高隆起，表情痛苦又扭曲，旁边站着一位神情复杂的孕妇，两人手牵着手，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温情。
林远嗤笑一声，心里暗骂现在的流量为了博眼球真是连底线都不要了。他正准备划走，手指却在半空中僵住了。视频自动播放，没有背景音乐，只有嘈杂的呼吸声和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画面摇晃得厉害，像是偷拍视角。那个“孕妇”男子突然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镜头，嘴唇无声地开合。林远眯起眼睛，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读懂了那个口型：“你来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林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除了昨晚吃多了的胀气，没有任何异常。他摇摇头，试图将这种荒谬的联想甩出脑海，重新点开评论区。置顶的热评只有一行字：“别信，那是特效，那是特效，那是特效。”下面跟了一万条同样的回复，整齐得像是机器人刷出来的。但林远注意到，在评论区的最下方，有一个注册时间刚刚过去的账号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的评论：“疼。”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漆黑，昵称叫“共生体”。林远犹豫了片刻，鬼使神差地通过了验证。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发来了一个定位，距离他所在的公寓只有五百米。
窗外的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来，敲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林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雨夜的城市灯火阑珊，街角的路灯昏黄而模糊。他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他的心跳莫名加速，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他告诉自己这一定是个恶作剧，或者是某个无聊透顶的营销号在搞心理战。
然而，当他转身回到客厅时，发现茶几上的水杯位置变了。原本在左边，现在却移到了右边。林远猛地回头，空荡荡的房间只有他自己。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只是风把窗帘吹动了？他走向厨房想倒杯水，路过镜子时，余光瞥见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腹部似乎比刚才稍微鼓了一点点。
“错觉，全是错觉。”林远喃喃自语，伸手按住肚子，指尖传来的触感柔软而真实，甚至能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蠕动。他吓得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餐桌。疼痛从腹部传来，不是绞痛，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生命正在孕育的坠胀感。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林远颤抖着手点开，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听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像是他自己的声音，却又带着某种非人的回响：“我们是一体的，你感觉到了吗？那个孩子，是我们共同的秘密。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谁还在乎生命的诞生需要两个人？不，有时候，一个人就够了，或者说，两个人合二为一，才够完整。”
林远惊恐地后退，直到背脊抵上冰冷的墙壁。他想起那个视频里的男子，那扭曲的眼神，那诡异的笑容。原来那不是表演，那是求救，或者是某种变态的宣言。他想起自己最近总是感到疲惫，食欲大增，情绪波动极大，他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大，现在想来，那些症状竟与视频中描述的惊人相似。
“不，这不可能……”林远抱着头，痛苦地蹲下身。腹部的坠胀感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他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信号格变成了零。屏幕上的短视频界面自动弹了出来，还是那个视频，但画面变了。现在的画面里，那个男子正躺在手术台上，身边站着的不是医生，而是一个模糊的黑影。男子对着镜头微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节奏缓慢而沉重，像是心跳的频率。
林远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衣衫。他想大喊，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敲门声停了，紧接着是卡片塞进门缝的沙沙声。他颤抖着捡起那张卡片，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张二维码。他鬼使神差地拿起手机扫了一下，网页跳转到一个直播界面。
直播间里没有主播，只有黑屏。但公屏上不断滚动着红色的弹幕：“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
林远感到腹部的剧痛达到顶峰，他低下头，惊恐地发现，他的衣服正在被撑开。那不是脂肪的堆积，而是一种诡异的隆起，形状隐约呈现出一个人形的轮廓。他想要尖叫，却听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温柔而诡异：“你看，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照亮了林远惨白的脸。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正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与视频中男子如出一辙的微笑。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瞳孔深处，那里面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深深的、无法解脱的迷恋。在这个被算法裹挟的夜晚，他终于成为了那个“男生和女生一起生孩子”的受害者，或者说，共谋者。
视频还在播放，进度条走到了尽头。画面黑了下去，最后浮现出一行小字：“感谢观看，您的身体已是最佳载体。”林远瘫软在地，意识逐渐模糊，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具逐渐膨胀的躯体里，两颗心脏正在以相同的节奏跳动，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这个荒诞世界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