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老城区,雨下得像是在洗刷这座城市的罪恶与秘密。林远把车停在巷口,引擎熄灭的那一刻,世界只剩下雨点敲击铁皮棚顶的轰鸣。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导航,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正指向“困困公寓”的六号房。这地方在本地混混圈子里是个禁忌,传闻这里住着的不是人,而是某种无法名状的东西。但林远没钱了,急需这笔定金,而雇主给出的条件简单得令人发指:进去,待满六小时,出来。
他裹紧了那件早已湿透的风衣,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香气,像是腐烂的花朵。墙壁上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他数着门牌号,101,202……直到走到尽头,那一排六扇紧闭的木门前停下了脚步。这就是传说中的“六间房”。
林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标着“606”的门。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柜,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光亮。他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三点十五分。第一小时,他试图寻找出口,却发现门外的走廊似乎无限延伸,无论怎么转都回到这间屋子。他靠在墙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开始听到声音。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雨声,而是低语。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欢笑,还有的在呼唤着他的名字。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想起雇主警告过的话:“不要回应,不要回头,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专注于呼吸,数着自己的心跳。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第二个小时,温度骤降。林远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他抱紧双臂,牙齿开始打颤。就在这时,他听到衣柜里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在里面轻轻敲击木板,节奏缓慢而诡异。一下,两下,三下……林远死死盯着那扇老旧的柜门,手心全是冷汗。他想起了一个都市传说,困困公寓里的住客都是被困在时间循环中的灵魂,他们渴望有人能打破这个循环。如果衣柜里真的有人,那是求救还是陷阱?他犹豫了,理智告诉他远离,但内心深处那股莫名的冲动却让他想要打开它。最终,他战胜了冲动,将头埋进膝盖,不再去看那扇衣柜。
第三个小时,幻觉开始了。林远看见床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背对着他。他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记得规则:不要看。但他控制不住地睁开了眼,余光瞥见那女人缓缓转过头,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林远猛地闭上眼,大声吼叫,试图用声音驱散恐惧。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床上空空如也,只有湿漉漉的水渍。他意识到,这房间在吞噬他的理智。
第四个小时,饥饿感袭来。不是普通的饿,而是一种灵魂被掏空的虚弱。林远翻遍了全身,只找到半块受潮的饼干。他颤抖着塞进嘴里,咀嚼的味道像是泥土。他想起自己已经三天没好好吃过饭了,为了这笔钱,他连命都可以不要。但此刻,他感觉不到对金钱的渴望,只感到深深的疲惫。困困,这就是困困公寓的由来吗?让所有进来的人都陷入无尽的昏睡与迷茫?
第五个小时,寂静。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低语、敲击、幻觉,统统归于死寂。林远坐在床边,身体僵硬,眼神空洞。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已经死了,或者这根本就是一个梦。他伸手触摸墙壁,冰冷的触感告诉他这是现实。就在这时,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沉重,缓慢,一步一步,停在门口。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林远屏住呼吸,身体紧绷到了极限。门开了,走进来的不是鬼怪,而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时间到了。”老头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林远愣住了,他看向手表,指针正好指向八点。六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他颤抖着站起身,双腿麻木得几乎无法站立。老头没有看他,只是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林远一人在黑暗中。
走出公寓时,雨已经停了。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眼。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扶着墙,大口喘着气。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银行到账通知。钱到账了。但他却笑不出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影子里,似乎多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轮廓,正静静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永不分离。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进来,就再也出不去了。困困公寓的六间房,只是开始,真正的囚笼,才刚刚在他心中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