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歌盯着眼前这碗还在冒着热气的阳春面,眉头紧锁,仿佛那是某种来自异界的生化武器。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对面那个正襟危坐、一脸正气凛然的男人。顾言洲穿着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那双总是透着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一个审判。
“再说一遍。”苏清歌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你刚才说,这碗面是你‘立’的?”
顾言洲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得如同在签署一份百年不遇的国际条约:“是。我立的规矩。在这个家里,厨房重地,闲杂人等……包括你,不得擅入。这是为了维护家庭秩序的稳定,以及防止某些人再次把厨房炸成废墟。”
苏清歌气得差点笑出声。炸厨房?那是上周的事吗?明明是他自己非要尝试什么法式舒芙蕾,结果因为烤箱温度控制失误,差点触发火灾报警器。最后是他一边咳嗽一边把黑乎乎的一团端出来,还嘴硬说是“焦糖风味创意甜点”。
“所以,”苏清歌指了指那碗面,“因为你要立规矩,所以这面是你做的,而且因为是你做的,所以我不能吃?”
“非也。”顾言洲纠正道,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规矩是我立的,但面是我做的。逻辑上,并没有冲突。你可以吃,但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苏清歌警惕地往后缩了缩身子,生怕他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顾言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刚出锅的面条香气,竟然意外地让人安心。他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苏清歌的额头,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吃完之后,你要帮我整理书房。那堆文件,我看你很不顺眼很久了。”
苏清歌瞪着他:“你这是在利用职务之便进行职场霸凌!顾总,请注意你的形象。”
“顾先生。”他纠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而且,这碗面,是我特意为‘立规矩’这个行为,所做的献祭。吃了它,你就承认了这个规矩的有效性。不吃,就是挑战我的权威。”
苏清歌看着他那副“你敢不吃试试”的表情,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种莫名的荒谬感取代。这家伙,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种奇怪又幼稚的逻辑?
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缕面条。面条劲道,汤汁鲜美,上面还卧着一个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金黄的蛋黄微微颤动,撒着翠绿的葱花。看起来……确实很诱人。
“顾言洲,”她咬着筷子,含糊不清地说,“如果我觉得难吃怎么办?”
“难吃,”顾言洲淡淡道,“你就得重新立一个规矩,比如‘顾言洲做饭难吃,苏清歌有权点外卖’,然后你负责把外卖盒子收拾干净。”
苏清歌差点被面条呛到。这算盘打得,她在隔壁省都听见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低头大口吃了起来。面条入口,温暖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清晨残留的寒意。顾言洲坐回对面,并没有动筷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他的目光专注而深邃,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又像是在审视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淡淡地说。
“你倒是挺悠闲。”苏清歌白了他一眼,又夹了一块荷包蛋塞进嘴里,“这面,确实没难吃到要重新立规矩的地步。”
“那是自然。”顾言洲拿起纸巾,递给她,“我的厨艺,至少比我的‘立规矩’能力要靠谱得多。”
苏清歌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嘴上说着冷冰冰的规矩,行动上却处处透着别扭的关心。他立规矩,不是为了束缚她,而是为了在混乱的生活中,找到一种他能掌控的秩序感,顺便,确保她能按时吃饭。
吃完面,苏清歌把碗筷收进厨房。顾言洲果然没有像往常一样躲进书房,而是站在厨房门口,抱着手臂看着她清洗。
“顾先生,”苏清歌一边冲水一边问,“你真的只是想吃面吗?”
顾言洲愣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看向窗外的阳光:“面很劲道,符合我的标准。”
“切,虚伪。”苏清歌嘟囔着,关掉水龙头。
她转过身,看着顾言洲挺拔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家里虽然规矩多,但似乎也没那么糟糕。至少,有人愿意为你立规矩,有人愿意为你下厨,有人愿意在你炸了厨房后,默默收拾残局,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跟你谈条件。
“顾言洲。”
“嗯?”
“明天,”苏清歌扬起下巴,眼神坚定,“我要立一个新规矩。”
顾言洲挑眉:“什么规矩?”
“以后做饭,你负责洗菜,我负责切。不准抢我的刀,也不准嫌我切得粗。”苏清歌伸出小拇指,“拉钩。”
顾言洲看着那只伸到面前的小拇指,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自己的小拇指,轻轻勾住她的。
“成交。”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但规矩是,洗菜的水温必须高于四十度。这是为了你的健康。”
苏清歌翻了个白眼,却忍不住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人交缠的小拇指上,也照在那只洗净的碗上。在这个充满规则与妥协的小世界里,爱,或许就藏在这些琐碎而别扭的“立”与“吃”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