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的上海,雨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灰网,笼罩着这座光怪陆离的远东大都市。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斑斓的油彩,黄浦江上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煤烟、腐烂鱼腥和廉价脂粉的味道。在这座城市的阴影里,有一种比鬼魂更令人胆寒的存在,他们被称为“畸形人”。
林远坐在“百乐门”后巷的一间破旧理发店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生锈的铜钱。他今年二十六岁,身形瘦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眼睛,黑得像深不见底的古井,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阴冷。他是这行当里的“验尸官”,不过他验的不是死人,而是活着的怪物。
门被推开了,带进一阵湿冷的风。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在地上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男人摘下帽子,露出了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左眼是一颗浑浊的玻璃眼珠,右眼却异常明亮,透着股狠劲。
“听说你能治好‘病’?”男人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林远没有抬头,只是用镊子夹起那枚铜钱,轻轻放在桌上:“我这里只看病,不治病。而且,我的诊费很贵,不仅仅是钱。”
男人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裹严实的布包,放在桌上。“这是定金。剩下的,等事情办成后再付。”
林远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个布包,又看向男人的脸。他的鼻子微微抽动,空气中那股特殊的腥甜味让他眉头紧锁。这不是普通的伤疤,这是“噬骨虫”侵蚀后的痕迹。这种虫子寄生在脊椎附近,以宿主的恐惧和愤怒为食,会让宿主逐渐丧失人性,变成只会杀戮的野兽。
“你是怎么惹上它们的?”林远问。
男人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推到林远面前。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笑得温婉动人,但她的背后,似乎隐约站着几个扭曲的人影。
“她是我的妻子。三个月前,她在一次舞会上突然发狂,撕碎了自己的喉咙。警方说是自杀,但我知道不是。她在死前抓住我的手,说……说家里来了‘客人’。”男人眼中的狠劲消退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做噩梦。梦里的声音越来越大,直到昨天,我发现在我的影子里,多了几条不该存在的线。”
林远拿起照片,指尖轻轻抚过那个女人的脸庞。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似乎看到照片上的女人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这不是普通的噬骨虫,”林远缓缓说道,语气变得凝重,“这是‘画皮鬼’的寄生体。它们不满足于吞噬血肉,还要吞噬记忆和情感。你的妻子,可能并不是自杀,而是被某种东西‘替换’了。”
男人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替换?你是说,那个女人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一具空壳?”
“比那更糟。”林远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那个瘦弱的自己,“它们正在通过你,寻找更多的宿主。你今晚必须离开上海,去最远的地方,切断所有联系。否则,不出三天,你就会变成下一个‘它’。”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将布包留在桌上,转身消失在雨夜中。
林远拿起布包,打开一看,里面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根染血的银针和一张写着奇怪符文的黄纸。他叹了口气,将东西收好,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感觉身后的阴影似乎动了一下。
他猛地回头,理发店的镜子映出他苍白的脸,但在他身后的墙角,一个扭曲的黑色影子正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那影子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巨大的、裂开到耳根的嘴,里面布满了细密的尖牙。
林远没有惊慌,他掐灭烟头,从柜台下抽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刀身呈螺旋状,散发着淡淡的蓝光。这是用陨铁打造,专门用来切割那些不可名状之物。
“出来吧,”林远低声说道,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你在那里。”
影子停止了蠕动,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影子里传了出来,那是林远熟悉的声音,也是那个照片上女人的声音:“林远,你终于来了。我们等你很久了。”
林远握紧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在这个1932年的雨夜,畸形人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残缺者,更是那些被欲望和黑暗吞噬的灵魂。而他,将是那个在黑暗中点燃火把的人,哪怕这火把最终会烧毁他自己。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仿佛是天崩地裂的前奏。林远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那个扭曲的影子,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与黑暗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