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江城市老旧筒子楼的铁皮雨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林野坐在潮湿的地板上，手里攥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对面站着的是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陈妄。此刻的陈妄，浑身湿透，那张向来桀骜不驯、甚至带着几分痞气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与身份极度不符的卑微与虔诚。他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束被雨水打烂了一半的玫瑰花，眼神里闪烁的光，亮得让林野感到心慌。

“野哥，你说，她喜欢什么颜色的丝带？”陈妄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双在道上让人闻风丧胆的“疯批”眼睛里，此刻只倒映着一个女孩的名字，“粉色太幼稚，白色太冷清，我觉得蓝色好，就像……就像她那天穿的那条裙子。”

林野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叶里灌满了冰凉的雨水和无奈。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一个女孩连命都敢不要的陈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货彻底没救了。

“陈妄，”林野声音沙哑，带着长期吸烟留下的颗粒感，“那是你仇人的妹妹。上次你把她家车砸了，人家父亲刚报警，你现在去送花？”

陈妄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仇人又怎样？在我眼里，她就是光。野哥，你不懂，以前我活在地狱里，直到看见她。为了见她一面，我把天捅个窟窿都行。”

林野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陈妄过去的种种。那个在街头斗殴从不退缩、对生命漠视、行事乖张暴戾的陈妄，竟然真的栽进了一个温婉少女的裙下。这哪里是恋爱脑，这简直是恋爱脑晚期并发精神病。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清脆却惊慌的喊声：“阿妄！你疯了吗？快跑！”

陈妄猛地抬头，眼中的疯狂瞬间被温柔取代，他甚至顾不上擦去脸上的雨水，踉跄着就要往门口冲：“绵绵！别怕，我来接你回家！”

“站住！”林野突然站起身，一把揪住陈妄湿漉透的衣领，将他死死按在墙上。两人的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身上混合着雨水和血腥味的气息。

“你想死吗？”林野压低声音，眼底是一片冰冷的寒潭，“你这样去，只会让她更恨你，更怕你。你以为这是浪漫？这是骚扰，是威胁，是把她推向更深的恐惧。”

陈妄挣扎了一下，发现林野力气大得惊人，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那我该怎么办？野哥，我控制不住。我看到她笑，我就觉得心跳要炸开。我想保护她，又想靠近她……我好像病了，野哥，我是不是病得没救了？”

林野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们相识二十年，林野见过陈妄最阴暗的一面，也见过他最无助的时刻。但从未见过他这样，为了另一个人，甘愿低下高贵的头颅，卑微到尘埃里。

“病没病，不知道。”林野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但如果你想让她真的属于你，而不是被你吓跑，就给我把那些疯批的做派收起来。今天，你把花扔了，滚回家去洗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给我写一封道歉信，不用华丽，只要真诚。”

陈妄愣住了，手中的烂玫瑰垂落下来，水滴顺着花瓣滑落，像是一滴无声的眼泪。

“还有，”林野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硬，“如果你再敢做那些违法乱纪、吓到她的蠢事，我不介意亲手把你送进去。到时候，别说追求她，连看你的资格都没有。”

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林野知道，那是陈妄口中的“绵绵”，也是陈妄此刻的软肋和逆鳞。

陈妄看着林野的背影，良久，他缓缓低下头，将手中那束残破的花轻轻放在门口的水洼旁。他直起身，原本散漫的气质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肃穆。

“谢谢野哥。”陈妄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林野没有回头，只是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不可一世的疯批少年，为了爱，开始学着做一个正常人。而这，或许是陈妄这辈子做过最疯狂，也最正确的决定。

窗外的雨势渐小，雷声滚过天际，仿佛在为这场荒诞又真挚的恋爱奏响序曲。林野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烟雾在昏暗的楼道里消散，心中五味杂陈。恋爱脑也好，疯批也罢，在这段感情里，谁又比谁清醒呢？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慵懒与冷漠：“喂，老张，帮我查一下陈妄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还有，那个女孩，绵绵，她的背景再查一遍。我不希望因为我这个发小的私事，给无辜的人带来麻烦。”

挂断电话，林野推开窗户，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雨雾中闪烁，迷离而虚幻。他点燃第二根烟，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陈妄是个疯子，也是个傻瓜。但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或许只有疯子，才敢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拥抱那个唯一的光。

林野掐灭烟头，转身走进漆黑的房间，将门轻轻关上。屋内黑暗降临，却隔绝了外面所有的风雨喧嚣。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陈妄会带着全新的面貌，走向他的战场。而这场关于爱与救赎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