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出租屋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滴出水来。林默盯着那块布满灰尘的电脑屏幕，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就在十分钟前，他在一堆废弃的暗网链接和非法博彩网站的夹缝中，偶然点进了一个名为“疯狂中文网论坛”的页面。

这个论坛的界面复古得令人发指，典型的90年代BBS风格，灰底白字，没有任何CSS样式，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图片都没有。除了中间那个闪烁的红色标题“疯狂中文网论坛”外，整个页面空荡荡的，只有一行小字：“发帖需支付灵魂，回帖需支付记忆。”

“又是恶作剧网站吧。”林默嗤笑一声，手指悬在键盘上方。作为一个混迹网文圈多年的扑街作者，他见过太多试图用这种低劣手段骗取流量的垃圾站。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右侧的版块列表时，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版块列表只有三个：【预知未来】、【因果交易】、【亡者遗言】。

而在【预知未来】版块的最顶端，置顶帖的标题赫然写着：《今晚十二点，你的邻居会死》。发帖人ID是“观察者001”，发布时间是——昨天下午三点。

林默下意识地看向窗外。隔壁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里，302室住着一个独居的老太太，今晚似乎还没睡，窗帘缝隙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灯光。他看了看手机时间：23:45。

“荒谬。”林默骂了一句，试图关闭网页。但鼠标指针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般，无论怎么拖拽都关不掉那个窗口。更诡异的是，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对话框：“新用户注册奖励：一次免费预览权。是否立即使用？”

鬼使神差地，林默点了点头。既然只是个网页游戏，看看也无妨。

对话框消失，论坛页面刷新。在【预知未来】版块下，多了一条新的帖子。标题是：《扑街作者的最后一部作品》。发帖人ID：林默。内容只有一行字：“23:50，门铃响起。来人是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她问我借火。”

林默的背脊瞬间窜上一股寒意。他死死盯着这行字，喉咙发干。他住的地方隔音极差，门铃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刺耳。23:48。

突然，“叮——”的一声脆响，清晰地穿透了厚重的防盗门，钻进他的耳膜。

林默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撞翻了手边的可乐罐。褐色的液体流了一桌子，但他浑然不觉。他颤抖着走到门前，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很久，一片漆黑。但他隐约看到，门口确实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穿着一件鲜红色的雨衣，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在积水中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借个火。”一个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响起。

林默的手按在门把手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开门，这一定是某种入室抢劫的诡计，或者是精神病人的恶作剧。但那个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仿佛如果不答应，某种更可怕的事情就会发生。

他犹豫了。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几秒钟内，论坛页面的刷新速度突然加快。一条新的回帖出现在他的帖子下面，ID依然是“观察者001”：“你开了门。她进来了。你看到了她雨衣下的东西。那是你失踪三年的妹妹的脸。”

“住口！”林默低吼一声，转身冲向电脑，想要强制关机。

然而，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扭曲、变形，原本工整的黑体字变成了淋漓的血红色，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蔓延，仿佛整个屏幕都在流血。

【系统提示：你已触发禁忌话题。正在扣除记忆作为发帖费用……】

“什么记忆？！”林默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脑海中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他想不起母亲的脸，想不起大学时的初恋，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深夜写小说。那些珍贵的、构成他人格的记忆，正像被橡皮擦抹去一样，一点点消失。

与此同时，门外的敲门声变得急促而沉重。“咚、咚、咚。”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的心坎上。

“开门啊，哥哥。”那个声音变了，变得清脆、稚嫩，正是他妹妹小时候的声音。

林默浑身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明明知道这是假的，是那个诡异论坛的阴谋，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愧疚和思念，却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忘记了妹妹是怎么失踪的，只记得自己答应过带她去游乐园。

“我……我开门……”他喃喃自语，声音空洞得可怕。

就在他的手握住门把手，准备转动的那一刻，电脑屏幕突然黑屏。紧接着，一行白色的宋体字在黑暗中浮现：

“测试结束。欢迎来到疯狂中文网。你的第一个帖子已被收录，浏览量为1。”

林默僵在原地，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世界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颤抖着伸出手，再次点亮屏幕。论坛依然存在，但【预知未来】版块下的帖子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亡者遗言】版块。在那里，他看到了自己刚才那番挣扎的完整记录，以及无数陌生ID留下的评论。

“哈哈，又一个入坑的。”

“这哥们儿的记忆扣除得真彻底，连妹妹的名字都忘了。”

“楼主，你的新帖子《论坛背后的真相》写得不错，虽然全是胡扯，但很有氛围感。奖励已发放：一段被删除的记忆。”

林默感到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只穿着红色雨衣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然后被一只巨大的黑影吞没。那是他真正遗忘的真相，现在，它回来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刷新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绝望的笑容。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逃离这个论坛了。因为在这里，每一个帖子都是真实的交易，每一次点击，都是对灵魂的一次切割。

他拿起笔，在新建的文档里敲下了第一行字：《我是如何与魔鬼做交易的》。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却照不进这间充满绝望的房间。论坛的后台数据悄然增长，一个新的ID加入了“疯狂中文网论坛”的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