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仿佛那不仅仅是一个游戏界面,而是一道通往生死玄关的符咒。窗外暴雨如注,雷声隐隐滚过天际,将狭小的出租屋映照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泡面的味道和潮湿的霉味,但李默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个名为《疯狂猜图第四关》的弹窗广告吸引了。
这已经是他在深夜三点第十次点击这个广告了。起初,他只是觉得这广告画风诡异,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那些图片里的图形扭曲变形,像是某种古老图腾的变体,每一张都带着戏谑般的嘲弄。第一次点击时,屏幕闪过一阵雪花,随后弹出简单的提示:“猜出图意,开启真相”。李默嗤之以鼻,随手划掉,以为是某个劣质的营销软件。然而,当他今晚再次因为失眠点开那个熟悉的图标时,他发现界面变了。原本花哨的卡通字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血红色的宋体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滴血。
“第四关。限时一分钟。”
屏幕中央浮现出一张黑白照片。照片背景是一片模糊的废墟,像是地震后的家园,断壁残垣之间,一个小小的身影背对着镜头,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而在废墟的尽头,隐约可见一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手掌正缓缓伸出,那手掌的轮廓与照片右下角的一个小图标惊人地相似。李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种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认得那只手,或者说,他认得那种感觉。三年前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导致他双目失明的那一瞬间,他似乎触摸到了类似的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屏幕右上角的倒计时红色数字跳动着,发出刺耳的滴答声,像是催命的丧钟。李默的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颤抖不已。他试图回忆那家公司的背景,试图从新闻中找到蛛丝马迹,但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只巨手在脑海中无限放大。恐惧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但他知道,如果不回答,后果可能比失明更可怕。因为就在倒计时剩余十秒时,手机扬声器里传出了低沉而沙哑的笑声,那声音熟悉得让他毛骨悚然,那是他自己三年前车祸前最后听到的声音。
“答案……答案是什么……”李默喃喃自语,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屏幕上,晕开了那血红的倒计时。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死死锁定在图片中布娃娃的眼睛上。那布娃娃的眼睛是两颗纽扣,一大一小,歪歪斜斜地缝在布面上。而在废墟的阴影里,似乎藏着另一个细节——一只半截的粉笔。
“残缺……破碎……”李默脑海中灵光一闪,那个困扰他多年的梦境片段突然清晰起来。在梦境的尽头,老师总是在黑板上写下一个词,然后打上一个大大的红叉。那个词是“遗忘”。
“遗忘?”他试探性地在输入框中敲下这两个字。
屏幕上的倒计时定格在三秒。李默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按下了确认键。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弹窗,没有嘲笑,也没有任何提示音。屏幕突然黑了下去,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连窗外的雨声都仿佛被切断。李默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他以为游戏结束了,或者自己失败了。然而,就在他准备放弃手机去洗脸平复心情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这次不再是那个恐怖的鬼脸广告,而是一张普通的、色彩明亮的风景照。照片里是一片阳光明媚的海滩,浪花拍打着礁石,天空湛蓝如洗。照片下方有一行小字:“恭喜你,通过第四关。真正的游戏,现在开始。”
李默愣住了,随即感到一股深深的荒谬感。这算什么?恶作剧?还是某种心理测试?他冷笑一声,正准备关机睡觉,却发现手机无法重启。无论他长按电源键多少次,屏幕始终亮着那张海滩的照片,而且照片中的海浪似乎在流动,一波接一波地向他涌来,带着潮湿的海风气息扑面而来。
他猛地站起来,想要扔掉手机,却发现自己的手仿佛被粘在了屏幕上。不,不是粘住,而是他的意识正在被吸入。周围阴暗潮湿的出租屋开始扭曲、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刺眼的阳光和咸涩的海风味。李默惊恐地发现自己正站在沙滩上,脚下是细软的白沙,远处是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背影,那背影如此熟悉,熟悉到让他痛彻心扉。
那是他妹妹。三年前死在海边的妹妹。
“哥,你终于来了。”女孩转过头,脸上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手里拿着那个破旧的布娃娃,“第四关的答案,真的是遗忘吗?可是,我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啊。”
李默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掌心正握着那只布娃娃,而布娃娃的眼睛,正是那颗一大一小的纽扣。此时,远处的海平线上,那只巨大的、布满鳞片的手掌缓缓升起,遮蔽了太阳。
“欢迎来到第五关。”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近在耳畔,仿佛就贴着他的耳朵低语,“猜图游戏,才刚刚开始。这一次,你要猜的,是自己的命运。”
李默想要尖叫,想要逃离,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向前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记忆最脆弱的地方。他知道,这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猜图游戏,这是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而他是唯一的猎物。海风越来越冷,夕阳如血,将他和女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融入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