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的贤妻白均

深夜的暴雨像无数条鞭子,狠狠抽打着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

林远瘫坐在客厅那张昂贵的意大利进口真皮沙发上,领带被扯松,歪歪斜斜地挂在脖子上。酒精的灼烧感还在胃里翻腾,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酒桌上那些虚伪的恭维和暗中较劲的嘲弄。作为一名在地产圈摸爬滚打十年的项目经理,他习惯了在推杯换盏中周旋,习惯了用面具掩盖疲惫。但今天,他输得底裤都不剩,不仅丢了那个至关重要的项目,还背上了不小的债务压力。

“回来了?”

一个温柔得几乎能滴出水的声音从玄关传来。林远猛地抬头,看见妻子白均正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丝绸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缓缓向他走来。她的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耳侧,脸上带着那种他曾经最爱、如今却觉得有些刺眼的温婉笑容。

“嗯……累死了。”林远含糊地应了一声,接过白均递来的粥。勺子触碰到嘴唇的那一刻,温热顺着食道滑下,稍微压住了心里的焦躁。他大口吞咽着,白均就坐在他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看着他吃,眼神专注得有些过分。

“老张那个项目,我帮你问了。”白均突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像一道惊雷在林远耳边炸响。

林远动作一顿,勺子停在半空:“你……问了?问什么?老张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阴得很,咱们惹不起。”

白均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我没惹他。我只是帮他梳理了一下他在税务局那个‘不小心’漏掉的小问题。顺便,把他上次在酒局上承诺给王总的那个回扣细节,‘无意’中透露给了王总的秘书。”

林远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气音:“你……你疯了?那是犯法的!而且那是老张的命根子,你这么做,他不会放过我们的!”

“他不会放过我们。”白均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因为如果他不放过,他就得先把自己洗干净。而他已经洗不干净了。”

她伸出手,轻轻帮林远擦去嘴角的米粒,指尖冰凉,却让林远打了个寒颤。

“远哥,你是不是觉得我最近变得有点……奇怪?”白均歪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滋长,像藤蔓,像毒草,“以前我不喜欢管这些事,怕你累,怕你烦。但是远哥,你看看现在。你为了那个项目,整夜整夜睡不着,头发白了一半。为了维护那些所谓的‘朋友’,你喝到胃出血,住院三天都没人来看你一眼。”

林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起上周住院时,那些承诺随礼的朋友,连个电话都没有。

“这个世界很公平,远哥。你给他们面子,他们就把你当傻子。你给他们里子,他们就把你当提款机。”白均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我不喜欢看你受委屈。既然你学不会怎么狠心,那就我来。我来做那个坏人,我来做那个疯子。只要你开心,只要这个家能安稳,我可以做任何事。”

林远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不是因为白均的手段,而是因为她此刻的状态。那是一种剥离了人性温情的冷酷理性,却又包裹在极致的爱意之下。这种爱,沉重得让人窒息。

“均均,我们……我们不需要这样。”林远艰难地说道,“钱可以再赚,项目可以再找。我们不能走这条路。”

“钱?”白均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远哥,你算过账吗?老张那个项目,如果正常走流程,我们需要打点多少关系?至少三百万。而且,就算你拿下来了,你能保证他不再次找你的麻烦吗?不能。所以,摧毁他,是最经济、最彻底的方式。”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递给林远。

“这是什么?”林远疑惑地接过。

“老张的公司接下来半年的所有税务异常记录,以及他和几个竞争对手勾结的证据副本。我已经匿名寄给了经侦大队和老张最大的商业对手。明早八点,警察就会上门。”白均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至于你失去的那个项目,王总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感激我帮他除了老张这个心腹大患,愿意把项目给你,条件是……你要签一份特殊的对赌协议。”

林远的手开始颤抖:“特殊的对赌协议?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必须在半年内,把这个项目的利润做到老张当年的两倍。做不到,你就得把这套房子,还有你名下的所有股份,全部给我。”白均走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远哥,别怕。我会帮你的。我会看着你,盯着你,陪你一起完成。如果你失败了,我就把你关起来,哪也不许去。反正,你是我的。”

林远看着妻子那张美丽绝伦却扭曲的脸,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白均为他织的围巾,婚礼上她羞涩的眼神,婚后无数个日夜的相伴。那是他的贤妻,贤惠、温柔、体贴。可此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他意识到,白均并没有疯。相反,她清醒得可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她选择了一条最极端、最危险,却也最有效率的路。而她,愿意为了他,踏入这片疯狂的地狱。

“为什么……”林远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白均笑了,笑容灿烂而诡异,眼底闪烁着病态的光芒:“因为我爱你啊,远哥。爱到愿意为你吞噬整个世界,爱到愿意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愿意成为你身后最坚固的牢笼。只要你在我的视线里,只要你还属于我,其他的,都不重要。”

窗外的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屋内两张面孔。一张是惊恐与迷茫,一张是狂热与执着。

林远低下头,看着手中的那张纸,又看了看白均期待的眼神。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回不去了。他的妻子,那个温柔的白均,已经死在了某个雨夜,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为了爱可以颠覆一切规则的“疯子”。

而他,只能选择拥抱这个疯子,或者,被这个疯子吞噬。

“粥凉了。”白均轻声说道,收回手,转身走向厨房,“我去热热。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要好好休息。记住,远哥,从今以后,你的眼睛只能看着我,你的心思只能想着我。别想逃,也别想躲。”

厨房里传来水流声,哗哗作响,掩盖了林远沉重的呼吸声。他坐在黑暗中,听着那熟悉的声音,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却又夹杂着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在这座冷漠的城市里,或许只有这种疯狂的羁绊,才能让他在这风雨飘摇的生活中,找到唯一的依靠。

尽管,这依靠的代价,可能是他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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