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夏夜的空气黏稠得像是化不开的糖浆,蝉鸣声嘶力竭,却盖不住“夜未央”酒吧震耳欲聋的重低音。霓虹灯光在昏暗的包厢里切割出光怪陆离的色块,空气中弥漫着酒精、香水和荷尔蒙混合的甜腻气味。
林萧靠在丝绒沙发上,手里晃着半杯冰块早已融化的威士忌,眼神慵懒地扫过舞池中央那个随着节奏疯狂扭动的身影。那是痞幼,或者说,是此刻整个江城市集里最耀眼的明星——“幼姐”。她穿着一件亮片抹胸,露出白皙得晃眼的肩膀,每一次甩头都带起一阵香风,周围围满了举着手机直播的主播和狂热粉丝。闪光灯咔嚓作响,将她的每一寸肌肤都镀上了一层虚幻的金边。
“萧哥,您看这架势,这出场费怕是不低于八位数了吧?”身旁的跟班阿杰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艳羡与敬畏,“听说刚才有个富二代直接刷了个‘嘉年华’想求合影,被幼姐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人送出去了。”
林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那些疯狂的粉丝身上,而是死死锁定了痞幼手腕上那一抹若隐若现的银色痕迹。那是个旧伤疤,形状奇特,像是一枚残缺的月牙。在林萧的记忆深处,这个痕迹与另一个名字紧紧缠绕在一起,那是他失踪了三年的未婚妻,苏念。
三年前,苏念也是在这个酒吧消失的。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闷热,同样的震耳欲聋的音乐,苏念牵着他的手说要出去透口气,却从此人间蒸发。警方搜遍了江城,只找到她留下的一枚断裂的耳环,再无其他线索。
林萧放下酒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衣领,穿过人群,径直走向舞台边缘。保镖们立刻围了上来,警惕地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让开。”林萧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为首的保镖刚想动手,舞台上的音乐突然戛然而止。灯光骤暗,随后一束追光灯打在林萧身上。痞幼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舞蹈,她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拿着麦克风,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嚣张和戏谑的眼睛,此刻正直勾勾地盯着林萧。
周围的粉丝发出惊呼,手机镜头纷纷对准了这个突然闯入的男人。
“这位先生,”痞幼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带着一丝沙哑和慵懒,“如果你是想上来表白,我建议你先去排队。我的粉丝团可是要摇号抽签的。”
人群发出一阵哄笑,气氛轻松了不少。但林萧知道,这只是表象。他一步步走上台阶,无视周围惊愕的目光,直到站在痞幼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
“我不是来表白的。”林萧抬起头,目光如刀,直刺她的双眼,“我是来确认一件事的。”
痞幼眼中的笑意淡了几分,她微微歪头,像是在打量一件陌生的物品:“哦?什么事?说来听听,如果是关于我的真名,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毕竟,‘痞幼’这两个字,已经是品牌,是商标,是金钱。”
“手腕上的伤,”林萧伸出手,指向她刚才下意识藏起的手腕,“是三年前‘血玫瑰’任务留下的代号印记。除了执行过那个任务的九个人,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形状。”
空气瞬间凝固。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保镖们的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上来。痞幼脸上的表情僵住了,那一贯的嚣张跋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警惕。她缓缓放下手中的麦克风,眼神中的伪装层层剥落,露出了底下锋利的獠牙。
“你找死。”她轻声说道,声音里没有了丝毫笑意。
“苏念的下落。”林萧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钉子,“告诉我她的下落,或者,告诉我‘痞幼’的真名。因为我知道,你不可能永远戴着这张面具。”
痞幼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萧,似乎在评估他的威胁等级。片刻后,她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悲凉,还有一丝林萧熟悉的、只有苏念才有的倔强。
“你真以为,你是来找仇人的?”她凑近林萧,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以为这三年来,我为什么能站在这个位置?你以为那些粉丝,那些金钱,那些追捧,真的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林萧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因为我在查一个人。”痞幼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对着台下高举的镜头挥了挥手,示意演出继续,“一个当年把苏念送进地狱的人。而你,林萧,你只是一个被利用的棋子,一个用来接近她的诱饵。”
林萧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台下,音乐再次响起,灯光重新闪烁。痞幼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孤独。林萧站在原地,看着她在人群中消失,脑海中一片空白。
原来,所谓的“痞幼”,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而她的真名,或许根本就不是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林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匿名短信,只有一个坐标,和一句话:
“想知道真相,今晚十点,老地方。带上你的命来。”
林萧握紧手机,指节泛白。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场寻找未婚妻的旅程,更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而他,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窗外的雷声滚滚,暴雨将至。江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