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夜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中压抑了数日的死寂撕裂。
顾清歌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唯有胸口那股翻涌的剧痛,提醒着她自己还活着。面前,一身玄色锦袍的萧景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三分温润、七分宠溺的桃花眼,此刻却冷若冰霜,眼底满是令人胆寒的厌恶与决绝。
“顾清歌,你为了救那个叛徒,不惜泄露军机,致使前线三千将士覆没。今日,本王便替皇兄清理门户,也替你自己了断这痴心妄想。”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顾清歌的心头。
顾清歌抬起头,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嘴角却勾起一抹凄厉的弧度。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整整十年的男人,那个曾在大雪天为她披衣、在灯下为她画眉的男人,如今却成了将她推向深渊的推手。
“景琰,”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当真信了?信那个柔柔弱弱、连马都骑不稳的苏婉儿,便信她会为了我卖命?你可知,前线送回的密信,究竟写了什么?”
萧景琰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耐烦她的狡辩:“到了这般田地,你还想抵赖?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今日,本王便要亲自赐你毒酒,让你在这顾家祠堂里,好好反省你的罪孽!”
话音刚落,一名侍卫端着一杯泛着幽蓝光泽的酒液走上前来,恭敬地递到萧景琰手中。那酒液在昏暗的烛火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散发着刺鼻的腥甜气息。
顾清歌看着那杯酒,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她没有争辩,没有哭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萧景琰,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血里。这一世,她顾清歌纵横沙场,杀伐果断,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唯独对他,掏心掏肺,毫无保留。可到头来,换来的却是背叛、误解与羞辱。
“好,好一个证据确凿。”顾清歌惨然一笑,伸手接过那杯酒,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瓷杯,心却比这夜色更冷,“萧景琰,你记住,今日你赐我死,他日若有来生,顾清歌与你,恩断义绝,生死不复相见!”
说罢,她仰头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
苦涩、辛辣,随后是剧烈的灼烧感从喉咙蔓延至五脏六腑。顾清歌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也染红了萧景琰雪白的靴尖。
萧景琰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模样,心中竟莫名地刺痛了一下,但他强行压下那一丝异样,冷声道:“带走,封棺。”
随着顾清歌的身体缓缓倒下,意识逐渐模糊,她仿佛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春日,桃花树下,少年将军意气风发,笑着对她说:“清歌,此生有你,足矣。”
原来,一切早就注定。
三年后。
南疆,十万大山深处,迷雾重重,瘴气弥漫。
这里是人迹罕至的禁地,也是传说中蛊神的栖息之所。然而,在这迷雾深处,一座古朴幽静的竹舍却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竹舍旁,一名身穿素白布衣的女子正坐在石桌前,手中拿着一把精巧的匕首,熟练地处理着手中的草药。她面容清冷,眉目如画,只是那双原本灵动活泼的眼眸,如今深不见底,透着历经沧桑后的淡漠与锐利。
“小姐,蛊虫已驯服,可以入药了。”一名身着黑袍、面容阴鸷的男子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女子停下手中的动作,轻轻抬眸,淡淡道:“嗯,收好。北边的那批货,准备一下,明日便出发。”
男子领命退下,竹舍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女子,正是三年前“死”去的顾清歌。
当年她服下萧景琰赐下的毒酒,本以为必死无疑,却在昏迷中被一位路过的南疆蛊师所救。蛊师告诉她,那酒并非绝命毒,而是传说中的“假死蛊”,服下后可令人心跳停止、气息全无,但需以蛊虫滋养,方能复活。
为了活下去,也为了查明当年军机泄露的真相,顾清歌留在了南疆,拜师学艺,研习蛊术与毒理。三年时间,她从那个天真烂漫的将军府小姐,蜕变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南疆妖女”。
如今,她已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羔羊。她要回到京城,要揭开真相,更要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清歌站起身,望向北方,眼神中闪过一丝寒芒。萧景琰,苏婉儿,还有那些幕后黑手,等着吧,顾清歌回来了。
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痴情守候的王妃,而是执掌生死、翻云覆雨的蛊神。
风起云涌,南疆的迷雾渐渐散去,露出了远方京城的方向。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席卷而来。
而在遥远的京城,萧景琰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心中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三年来,他早已查明了当年的真相,苏婉儿才是真正的叛徒,而顾清歌……她是无辜的。
可当他想要弥补时,却得知顾清歌已死。
这三年,他过得并不好。每当夜深人静,他总会梦见顾清歌那绝望的眼神,梦见她最后那句“恩断义绝”。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只要她还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
就在萧景琰陷入沉思之时,一名密探匆匆跑来,跪在他面前,声音颤抖:“王爷,南疆……南疆来了一位神秘人物,人称‘蛊神’。她……她与您府上的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萧景琰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狂喜交织的光芒。
“属下不敢欺瞒王爷,那人确实与夫人极为相似,且手中掌握着足以颠覆朝堂的力量……”
萧景琰没有再听下去,转身狂奔而下。
顾清歌,你果然还活着。
这一次,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将你追回,哪怕要他跪在雨中求你回头,哪怕要他放弃一切尊荣,他也在所不惜。
痴情王爷与悍王妃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