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雨总是下得毫无预兆，像极了林默此刻的心情。

作为一名刚毕业半年的应届生，他在一家濒临倒闭的广告公司做着最底层的文案策划，月薪三千五，房租扣掉两千五，剩下的钱只够在便利店里挑选临期的便当。今晚，他本想早点回家，用那台二手的笔记本电脑继续修改那个被甲方毙了八次的方案，却在路过巷口那家从未注意过的杂货铺时，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杂货铺的招牌很旧，木质的牌子上挂着一只褪色的纸扎白兔，在昏黄的路灯下随风摇曳，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店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幽蓝色的霓虹灯管在闪烁，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白兔团购。

“老板，有拼单的吗？”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

林默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点头。在这个连喝水都要算计水费的时代，“拼单”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他刚想询问具体的商品，柜台后的老人却抬起了头。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却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人灵魂深处的欲望。

“不是买菜，不是买药。”老人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黑皮笔记本，封面上绣着一只白色的兔子图案，针脚细密，透着一股诡异的精致感，“是买‘机会’。”

林默觉得荒谬，正欲转身离开，笔记本却自动翻开了。纸张泛黄，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各样的条目，但奇怪的是，并没有具体的商品名称，只有一串串数字和对应的描述。

“2024年5月20日，19:30，江城市中心广场，‘遗忘的初恋’，三人成团，每人支付记忆碎片‘初吻’，可获得一次重新选择人生轨迹的机会。”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起三年前那个下雨的傍晚，他因为怯懦而错过的告白，那个女孩后来嫁给了一个富商，而他至今孑然一身。

“这是……恶作剧？”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向了笔记本。

“这不是玩笑，林默。”老人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清晰，“白兔团购，只服务于那些在现实世界中走投无路、渴望改变的人。团购的规则很简单：找到另外两个和你拥有相同渴望的人，凑齐三人，交易达成。若有人中途反悔，或者未能找到另外两人，作为团长的你，将付出相应的代价。”

“什么代价？”

老人笑了笑，那笑容在幽蓝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你的‘存在感’。你会逐渐被周围的人遗忘，就像这只纸兔子一样，轻飘飘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林默猛地缩回手，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他想要离开，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内容只有一行字：

“我也想要重新来过。我在老地方等你。——苏青。”

苏青。这个名字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林默脑海深处的记忆迷雾。苏青，是他大学时的同桌，也是那个曾经对他笑靥如花的女孩。他从未想过，她也会有这样的渴望。

林默抬起头，看着老人：“如果成功了，真的能改变过去吗？”

“不能改变过去，只能重置未来。”老人合上笔记本，将那根红色的笔递给林默，“现在，你是团长。你有二十四小时的时间。找到另外两个人，或者，接受被遗忘的命运。”

林默握着那根笔，感觉它沉重得如同千斤巨石。他走出杂货铺，外面的雨更大了，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却浇不灭心底那股躁动的火焰。他打开通讯录，手指悬停在苏青的名字上，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按下拨号键。

他知道，一旦按下，他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霓虹闪烁的天际线，那些高楼大厦像是一根根巨大的墓碑，埋葬着无数人的梦想与希望。而在这些墓碑之间，那只白色的纸兔子依然在风中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人类的贪婪与软弱。

林默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陌生的社交软件。在搜索栏里，他输入了“白兔团购”四个字。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上面只有一行字：

“欢迎加入，团长。请发布你的需求。”

林默的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最终，他敲下了那行字：“我想要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几秒钟后，对话框里跳出了两个红色的头像。一个是苏青，另一个，是一个陌生的ID，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我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重组。他知道，这场团购，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