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白芸已经站在了村委会那扇斑驳的木门前。作为新上任的秦书记,她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更是一份沉甸甸的契约。脚下的路有些泥泞,那是昨夜一场急雨留下的痕迹,也是这片黄土高原最真实的底色。
“白书记,您怎么来得这么早?”守门的老李头正蹲在台阶上抽旱烟,看到白芸,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见惯不怪的平静。
白芸笑了笑,弯腰拍了拍裤脚上的泥点:“李叔,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咱们村的事儿,不能总等着别人来推。”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本磨得有些卷边的笔记本,封皮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大字——《民生台账》。
秦书记这个称呼,村里人叫得还带着几分生疏。前几任书记,有的忙着搞形象工程,有的忙着往上爬,唯独没人真正沉下心来听听这沟沟坎坎里的声音。白芸不一样,她是省城派下来的挂职干部,年轻,有学历,有想法,但也因此被不少人盯着,等着看这个“女娃娃”能折腾出什么浪花,或者能坚持多久。
今天的首要任务,是去后山的那片果园。去年秋天,因为连阴雨,果子的糖分积累不够,收购商压价压得厉害,不少农户差点把果树砍了改种玉米。白芸记得,老赵家的二小子为此和她吵了一架,说她是“纸上谈兵”,不懂农民的苦。
穿过蜿蜒的土路,白芸的脚步越来越快。路边的庄稼地里,几个老人正弯着腰锄草,看到白芸,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却默默直起身子,向她点了点头。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期待。
果园里,老赵正对着几棵挂果稀疏的苹果树叹气。看到白芸,他脸上的愁云瞬间聚拢,像是一团化不开的乌云。“白书记,您来了。我就说嘛,这树是废了,再施什么肥都没用,咱这地,就适合种耐旱的土豆。”
白芸没有急着反驳,而是走近果树,伸手轻轻捏了捏一颗青涩的小果子,又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放在指尖搓了搓。“老赵叔,您看这土,虽然板结,但透气性还在。问题不在地,在于咱们还是老一套的管理方法。”她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张对比图和专家讲座的视频,“我请了省农科院的王专家,下周就来。咱们得搞滴灌,得套袋,得控制疏果率。这不是纸上谈兵,这是数据,是科学。”
老赵眯着眼看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眉头皱得更紧了:“科学是科学,可钱呢?改滴灌要钱,买袋子要钱,这前两年的收成要是再跌,我拿什么填?”
这句话问到了痛点。白芸沉默了片刻,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申请表,递到老赵面前:“这是县里新出的‘特色产业扶持基金’申请表。我昨晚连夜填好了您的那份,担保单位是村委会,风险由合作社兜底。您只需要签个字,剩下的,我去跑手续。”
老赵愣了一下,接过那张纸,手有些颤抖。他没想到,这个刚来不到半年的女书记,竟然真的把事儿办到了这一步。他抬头看了看白芸,那张年轻的脸庞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坚毅,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做作。
“白书记,您……您真能行?”老赵的声音有些沙哑。
“我能行,不是因为我有本事,是因为我有您这样的乡亲支持。”白芸轻声说道,“咱们秦家村,不能一直穷下去。我要让这里的苹果,不仅甜在心里,更要卖到城里去,卖到国外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嘈杂声。白芸和老赵对视一眼,快步向村口走去。只见一群村民正围在村委会门口,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手里挥舞着一张纸,大声嚷嚷着什么。
“白书记!你给个说法!凭什么说那块地要征收?那是我们的命根子!”
白芸心中一紧,那块地是村里唯一的良田,也是大家争议的焦点。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走向人群。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有的愤怒,有的疑惑,有的冷漠。
白芸站在台阶上,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各位乡亲,请听我说。征收不是强占,是为了建设新的物流仓储中心,是为了让咱们的苹果能不出村就发往全国。补偿标准,每一分都经过县里审计,公开透明。我不希望听到谣言,只希望大家看到事实。”
她拿出手机,当场拨通了县土地局的电话,开了免提,让在场的每一个人听到官方的解释。阳光渐渐穿透雾气,洒在白芸的身上,也洒在那些或僵硬或缓和的面孔上。
这一刻,白芸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但她也知道,只要她站在这里,只要她心里装着这片土地,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她是白芸,也是秦书记,这条路,她要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