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电脑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窗外暴雨如注，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栋老旧的写字楼撕裂。屏幕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搜索框静静地躺在那里，光标闪烁，像是在嘲讽他的无力。
这是深夜三点，整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只有他这间狭小的出租屋还亮着惨白的灯光。桌上散落着几张被揉皱的诊断书，上面冷冰冰地写着“重度抑郁伴随焦虑障碍”。就在半小时前，主治医生委婉地建议他：“也许，换个环境，或者，换个心态。有时候，我们要学会放下那些执念，去寻找内心的平静。”
内心的平静？林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他怎么平静？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女人，那个利用他的感情骗取巨额资金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前女友苏婉，就像是一个幽灵，死死地缠绕在他的生活中。他查过她，通过无数种非法的手段，甚至不惜花光所有的积蓄去雇佣私家侦探，但苏婉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愤怒像野草一样在他心中疯长，烧尽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抓起鼠标，点击了浏览器图标，打开了那个曾经陪伴他无数个日夜的搜索引擎。界面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广告，只有中间那个简单的搜索框。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每一个字母的落下，都伴随着他心中的一声怒吼。他输入的不是什么求助信息，也不是什么心理咨询热线，而是那串充满了血泪和诅咒的文字。
“百度我操你妈”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刻，林远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知道这很幼稚，很无厘头，甚至有点可笑。但这已经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宣泄。他想象着那个巨大的服务器机房里，那些冰冷的机器因为这句粗鄙的咒骂而卡顿，那个庞大的数据帝国因为这一句情绪化的宣泄而出现一丝裂痕。
屏幕闪烁了一下，加载条缓慢地向前爬行。林远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急促。突然，搜索结果出来了。
不是预想中的错误页面，也不是无关的广告链接。首页跳出的第一个结果，竟然是一个黑色的链接，上面只有一行白色的字：“你想知道真相吗？”
林远愣住了。这不可能。这个搜索引擎以算法精准著称，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充满神秘色彩的链接，除非……除非有人故意植入，或者，系统出现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漏洞。
鬼使神差地，他的鼠标移向了那个链接。点击。
页面跳转，加载时间比之前长了许多。当页面完全展开时，林远倒吸了一口凉气。屏幕上显示的，竟然是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苏婉的最后一段录音”。
他的手开始剧烈颤抖。苏婉失踪已经三个月了，警方早已立案，但查无实据。这段录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谁上传的？又是谁在看着他？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播放。
扬声器里传出一阵嘈杂的电流声，接着，是一个熟悉得让他心碎的声音。是苏婉。
“林远，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你。我拿走的钱，我都还了，但我欠你的命，我恐怕还不清了。他们找到了我，他们说如果你再查下去，下一个就是你。林远，忘掉我吧，好好活着。别查了，真的，别查了……”
录音戛然而止，随后是一片死寂。
林远呆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原来，她并不是抛弃了他，而是被迫离开了？那些“他们”是谁？为什么警方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黑了下去。紧接着，一行红色的大字缓缓浮现：“游戏开始。”
林远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他环顾四周，房间依旧昏暗，窗帘紧闭，没有任何异常。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屏幕，冷冷地注视着他。
他抓起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手机信号格显示为零。他冲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暴雨依旧肆虐，但街道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行人车辆。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困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
电脑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显示的是一张地图，上面有一个红点在快速移动，位置正是这间出租屋。
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猛地回头，看向门口。门把手正在缓缓地转动。
门开了。
门口站着一个黑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散发着幽绿光芒的眼睛。黑影缓缓举起手中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搜索框，里面输入着同样的六个字：“百度我操你妈”。
黑影张开嘴，发出的却是苏婉的声音：“林远，你为什么要查？”
林远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看着那个黑影一步步走进房间，每一步都踏在他的心尖上。
“你逃不掉的，”黑影轻声说道，“因为你已经陷入了这个循环。你每一次搜索，都是在喂养它。你每一次愤怒，都是在给它提供能量。现在，它饿了。”
林远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搜索框会回应他的咒骂。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搜索引擎，这是一个吞噬情绪的怪物。而刚才那句充满恶意的咒骂，正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黑影伸出手，按下了林远桌上的回车键。
屏幕再次闪烁，这一次，跳出的不是搜索结果，而是一面镜子。镜子里，林远看到自己的脸，正在逐渐扭曲，变成一张狰狞的笑脸。
“欢迎加入，”那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这里是百度，也是地狱。”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林远绝望的眼神。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敲下的不仅仅是一句骂人的话，而是签下了一份卖身契。
他试图尖叫，但声音被淹没在无尽的黑暗数据流中。屏幕上的光标再次闪烁，像是在等待下一个输入者，下一个受害者。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另一个年轻人正坐在电脑前，面对着一堆无法解决的难题，烦躁地敲下了键盘。他输入了什么，无人知晓。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这个庞大的网络深处，有一双眼睛，已经盯上了他。
循环，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