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内,金碧辉煌,瑞脑消金兽吐出的龙涎香在空气中弥漫,却压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朝堂之下,文武百官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今日的气氛有些诡异,往日里该有的百官朝贺之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飘向龙椅之上那位年轻的帝王,以及站在他身侧那个身着正红色宫装的女子。
那是大周朝最受宠爱的长公主,赵清婉。
此刻的她,并没有如寻常宫眷那般低头垂目,而是挺直了脊背,那双清澈却倔强的眼眸正直直地盯着龙椅上的人。她的脸颊因愤怒而泛起一抹薄红,胸口微微起伏,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怒火。
“陛下。”赵清婉的声音清脆,在这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颤抖,“您是要让臣妹在大周百官面前,沦为笑柄吗?”
龙椅上的男人缓缓抬起眼皮。他穿着一袭玄色龙袍,腰间束着玉带,眉眼冷峻如刀削斧凿,平日里那双总是含着三分戏谑的凤眸,此刻却深邃如寒潭,让人看不透半分情绪。
“笑柄?”皇帝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清婉,你太自以为是了。朕何时说过要取笑你?”
“那陛下今日召臣妹入朝,究竟所为何事?”赵清婉死死攥着袖中的帕子,指节泛白。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群臣,最后落在礼部尚书身上。
“礼部尚书。”
“臣在。”老臣浑身一颤,出列跪拜。
“去,将朕拟好的圣旨呈上来。”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喜怒。
礼部尚书双手颤抖着接过太监递来的明黄卷轴,展开宣读。随着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响起,整个太和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长公主清婉,才貌双全,德行兼备,特赐婚于镇北将军霍寒渊。赐婚之日,即今日早朝。钦此。”
绝对的死寂。
随后,朝堂上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镇北将军霍寒渊,手握重兵,战功赫赫,却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性情暴戾,传闻他曾在军中杀伐果断,连先帝都要让他三分。这样一个煞神,竟然要娶高高在上的长公主?
更让人震惊的是,这道旨意,竟是在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由皇帝亲手宣布的。
赵清婉感到一阵眩晕。她猛地转头看向皇帝,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陛下!霍将军性情粗鄙,怎配得上公主之尊?况且臣妹早已心有所属,这桩婚事,臣妹绝不答应!”
“心有所属?”皇帝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嘲弄和危险,“朕倒要问问,你心中所属,是谁?”
赵清婉咬紧牙关,不肯开口。
“既然你不说,那朕便替你说。”皇帝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龙袍拖曳在地,发出沙沙的声响。他走到赵清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你心中所属,可是那个与霍寒渊交好的江南盐商之子,李慕白?”
赵清婉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陛下……您怎会知道?”
“这天下,没有朕不知道的事。”皇帝松开手,指尖在她苍白的脸颊上轻轻划过,动作温柔得令人心惊,眼神却冷得刺骨,“清婉,你可知,李慕白家中涉嫌私贩盐铁,罪证确凿。朕之所以留他至今,不过是想引蛇出洞,看看还有多少蛀虫藏匿其中。而你,竟想用自己的自由,去换他的性命?”
“那是为了正义!”赵清婉大喊。
“正义?”皇帝嗤笑一声,猛地转身,面向百官,“众卿家以为,何为正义?是所谓的儿女情长,还是大周的江山稳固?”
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
皇帝重新坐回龙椅,眼神锐利如鹰:“朕今日在这太和殿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这道赐婚圣旨,就是要告诉你们,大周的公主,不是任何人的玩物,也不是任何人的筹码。霍寒渊虽粗鄙,但他忠君爱国,是朕手中最锋利的刀。而清婉,她是朕的妹妹,是大周的金枝玉叶,她只能属于大周,属于朕的意志!”
他说完,目光再次落在赵清婉身上,语气低沉而霸道:“这道旨意,不可违抗。你若敢逃,朕便诛了李慕白满门。你若敢抗旨,朕便废了你长公主之位,让你尝尝民间疾苦。”
赵清婉浑身颤抖,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她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此刻的他,陌生得让她感到恐惧。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披甲带血的侍卫冲入大殿,单膝跪地:“启禀陛下,镇北将军霍寒渊在殿外等候多时,他说……他说若公主不愿,他愿卸甲归田,只求陛下成全公主自由!”
满朝哗然。
皇帝的眼神瞬间阴沉下来,他缓缓转头,看向殿门口那个身穿铠甲、英姿勃发的青年身影。
霍寒渊大步走入殿中,单膝跪地,声音洪亮:“臣霍寒渊,参见陛下。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臣愿领兵出征北境,三年之内,定斩北狄单于首级,以报陛下知遇之恩。至于长公主……”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赵清婉,又看向皇帝:“臣不敢强求,只愿公主一生平安喜乐。”
赵清婉看着霍寒渊,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这个传闻中冷酷无情的将军,竟会为了她的意愿,敢于在皇帝面前直言抗命。
皇帝沉默了片刻,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皇帝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没有了之前的阴鸷,反而带着几分玩味和赞赏。
“好一个霍寒渊。好一个‘不敢强求’。”皇帝站起身,走下台阶,来到霍寒渊面前,“朕的将军,果然忠心耿耿。只是,朕的旨意,岂是你说不接便能不接的?”
霍寒渊低着头,脊背挺得笔直:“臣遵旨。但若公主日后有任何不满,臣愿以项上人头相抵。”
皇帝伸出手,扶起霍寒渊,然后转向赵清婉,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不容置疑:“清婉,你看,霍将军如此敬重你,你又何必如此固执?这桩婚事,不仅是为了大周的江山,也是为了……朕的心安。”
赵清婉看着两人,心中那股愤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她知道,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她从未真正拥有过选择自己的权利。
“臣,遵旨。”她终于低声说道,声音微弱却清晰。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面向百官,高声宣布:“礼成!百官退朝!”
太和殿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赵清婉心底的那片阴霾。她望着远处霍寒渊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场在早朝上强行定下的婚事,究竟是她命运的终结,还是另一段传奇的开始?
而龙椅上的皇帝,看着妹妹远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情与落寞。他知道,自己刚刚亲手将最珍视的珍宝,推向了另一个人。但这,或许是他能给出的,最深沉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