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的龙涎香燃得正旺,青烟袅袅上升,却掩不住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沉闷。
苏清婉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素白的裙摆上沾染的一点灰尘,心中却是波澜不惊。作为大周朝最不受宠的贵妃,入宫三年,她从未踏足过这位帝王的核心领地,今日这突如其来的召见,反倒让她觉得有些荒谬。
殿门被缓缓推开,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苏清婉的心尖上。
“抬起头来。”
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苏清婉依言缓缓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美却冷漠至极的面容。皇帝萧景琰身着玄色龙袍,眸若寒星,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仿佛在审视一件毫无生气的物件。
“臣妾参见陛下。”苏清婉轻声行礼,声音柔和却坚定。
萧景琰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耐。“朕听闻,你入宫三年,未曾侍寝,也未受过朕半分恩宠?”
“是。”苏清婉坦然应道,“臣妾资质愚钝,自知配不上陛下,故而在宫中清修,不敢惊扰圣驾。”
“好一个清修。”萧景琰冷笑一声,踱步走到御案前,拿起朱笔,在奏折上随意批了几个字,“朕的后宫佳丽三千,个个都在争宠夺爱,唯独你,像个局外人。苏家养你十年,就养出了这么个无欲无求的废物?”
苏清婉心中一紧,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她知道,萧景琰此举并非真的为了羞辱她,而是试探。苏家是兵权在握的将门,父亲更是镇守边关的镇北王。萧景琰对她如此冷淡,既是为了防备苏家,也是为了测试她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胸无大志,还是另有图谋。
“陛下误会了。”苏清婉缓缓说道,“臣妾并非无欲无求,只是臣妾所求,不过是在这深宫之中,求得一份安宁。至于恩宠,臣妾不敢奢求,只求陛下体恤,让臣妾能在这宫中安稳度日,便已心满意足。”
萧景琰手中的朱笔一顿,墨汁滴落在洁白的宣纸上,晕染开一团黑渍。他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玩味:“安宁?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里,谈安宁,可是要付出代价的。苏清婉,你可知,朕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跟朕谈条件?”
“臣妾不敢。”苏清婉跪得笔直,脊背挺得如青松般挺拔,“臣妾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萧景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朕问你,若朕今日要宠幸你,你可愿意?”
苏清婉心中一惊,面上却依旧平静。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若是拒绝,便是抗旨,是大不敬;若是答应,便是卷入后宫争斗,从此再无安宁之日。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直视着萧景琰的眼睛:“陛下若真心想,臣妾不敢违逆。只是臣妾愚钝,不知如何取悦陛下,恐污了陛下的清净。若陛下嫌弃,臣妾甘愿自请出家,远离这尘世纷扰。”
萧景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虚伪,却只看到一片清澈的平静。那平静如深潭,深不见底,让人捉摸不透。
“你倒是有趣。”萧景琰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几分邪肆,“别人进宫争得头破血流,你倒好,想着出家。苏清婉,你这是在跟朕赌气,还是在跟朕玩欲擒故纵?”
“臣妾不敢。”苏清婉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复杂情绪,“臣妾只是不想成为陛下的负担。”
“负担?”萧景琰冷哼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再次抬头,“朕的大周朝,容得下任何人,唯独容不下软弱之人。苏清婉,你既入了这皇宫,便没有退路。要么,成为朕手中最锋利的刀;要么,成为朕脚下最卑微的尘。你自己选。”
苏清婉心中一凉。她早就知道,萧景琰不是那种会怜香惜玉的君王。在他眼中,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她自己。
“臣妾遵旨。”她轻声说道,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萧景琰松开手,似乎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但又挑不出什么错处。“起来回话吧。从今日起,你便搬到翊坤宫去。朕倒要看看,你这颗无欲无求的心,究竟能坚持多久。”
“臣妾领旨。”苏清婉叩首谢恩,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翊坤宫,那是后宫中最为奢华也最为凶险的地方。住在那里,意味着她正式卷入了这场权力的漩涡。但她别无选择。
萧景琰转身离去,玄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苏清婉跪在原地,久久未动。殿内的龙涎香依旧浓郁,却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的苏贵妃,而是萧景琰棋盘上的一颗重要棋子。而她要做的,便是在这步步惊心的棋局中,活下去,并且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毕竟,她还有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三年前,她并非自愿入宫。而是为了那个在边关失踪的哥哥,为了查明当年苏家军被诬陷谋反的真相,她不得不踏入这皇宫,成为这深宫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如今,时机终于成熟。
苏清婉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皇上,您想要一把锋利的刀,臣妾便给您一把。只是希望,这把刀最终刺向的,不是您自己。
她转身走出紫宸殿,外面的阳光刺眼得让她几乎睁不开眼。宫墙高耸,遮蔽了天空,也遮蔽了自由。但她知道,她必须在这牢笼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风起了,吹起她的长发,也吹动了她心中的涟漪。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