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圈流传着一句话，天子的脚下好说话，太子的刀下难活人。

顾清欢对此深以为然。作为太子萧景琰名义上的“未婚妻”，她在皇家园林里行走时，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然而，谁能想到，这位在朝堂上杀伐决断、令百官闻风丧胆的冷面储君，私底下竟是个戏痴，还偏偏迷上了那种软绵绵的言情戏码。

事情源于半个月前的一次偶遇。

那天，顾清欢为了躲避母妃逼婚，溜进了御书房后方的废弃戏楼躲清静。没想到，刚推开门，就撞见了一地狼藉的假发和破碎的胭脂盒。萧景琰正站在满地碎镜片中，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剧照，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挫败与不甘。

“殿下，这是……”顾清欢脚步一顿，本能地想转身离开，毕竟撞见太子换装或失态，是掉脑袋的大罪。

“别动。”萧景琰头也没回，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疲惫，“这张剧照，你帮我看看，这眼神对不对。”

顾清欢硬着头皮走近。那是一张古早言情剧的剧照，男主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女主，背景是烟雨朦胧的江南。萧景琰指着剧中男主的眼睛问：“我要的是这种‘一眼万年’的感觉，可镜子里的我，怎么看都像是‘我要杀了你’。”

顾清欢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嘴角微扬。她见过萧景琰批阅奏折时的冷酷，见过他校场骑射时的凌厉，却从未见过他为了一个眼神如此纠结。

“殿下，”顾清欢壮着胆子，指了指剧照上男主微微下垂的眼角，“您看，这里需要放松眉心，眼神不能太锐利，要虚一点，像看着易碎的瓷器。”

萧景琰猛地回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瞬间锁定了顾清欢。距离拉近，顾清欢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气息。

“你懂戏？”萧景琰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略懂皮毛。”顾清欢垂眸，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臣妾平日无聊，爱看些话本。”

“那便好。”萧景琰忽然伸手，一把捏住顾清欢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他的手指微凉，力道却不轻，眼神中闪过一丝探究，“顾小姐，既然你懂，不如来帮本宫纠正纠正？报酬嘛……免了你下个月的进宫请安。”

顾清欢心头一跳。免请安？这在旁人看来是求之不得的特宠，在她看来却是引火烧身。可看着萧景琰那张俊美却略显僵硬的俊脸，鬼使神差地，她点了点头。

于是，这段荒唐的“剧照指导”开始了。

起初，顾清欢只是远远地站在阴影里，通过镜子观察萧景琰的微表情。她发现，萧景琰并非不会笑，而是太久没有机会笑。他在朝堂上背负着太多，那张脸早已习惯了紧绷与防备。

“放松，肩膀下沉。”顾清欢轻声指导。

萧景琰照做，但眼神依旧冷硬。

“想象一下，”顾清欢忍不住走上前，站在他身侧，模仿着剧照中的情境，轻声说道，“你爱的人，此刻就站在你面前，她没有刀，没有权谋，只有你。你怕伤害她，又怕失去她，所以你的眼神里要有克制，要有隐忍，还要有一丝……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渴望。”

萧景琰怔怔地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总是低着头、安分守己的未婚妻。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游移到她的唇瓣，喉结微微滚动。

“像这样吗？”顾清欢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刻意放柔了目光，模仿剧照中的深情。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

萧景琰眼中的冷硬碎裂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而复杂的情绪。他缓缓靠近，直至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清欢。”他第一次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得令人心颤，“你的眼神，比剧照动人。”

顾清欢心跳如雷，想要后退，却被萧景琰一只手扣住了腰。

“这张剧照，”萧景琰从怀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照片，贴在心口，“本宫要重拍。主角，只能是你。”

顾清欢瞪大了眼睛，刚想拒绝，却见萧景琰已经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高冷模样，只是耳根微微泛红。

“明日辰时，来戏楼。记得，别穿太厚重的宫装，方便活动。”

说完，他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步伐却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顾清欢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张被萧景琰视若珍宝的剧照，又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这所谓的“指导”，究竟是太子的一时兴起，还是他精心策划的局。但她清楚，从这一刻起，她在这深宫中的日子，恐怕再也无法平静如水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废弃戏楼的残垣断壁上，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即将展开的、既荒诞又浪漫的篇章。而那张《皇太子的初恋剧照》，注定不再只是一张旧照片，而是两人命运纠缠的开始。

顾清欢弯腰捡起地上的假发，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太子殿下，您这初恋，怕是找错对象了。”

然而，她并不知道，萧景琰在走出戏楼后，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光芒。

“找错？”他低声自语，“本宫看上的，从来都不会错。”

风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窃窃私语着这个夜晚的秘密。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