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金陵城的雨总是带着几分缠绵悱恻的凉意。
御花园深处的海棠树下,一袭月白锦袍的少年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中的折扇。他生得一副好皮囊,眉目如画,眼尾却天生带着三分薄幸的挑逗,此刻那双狭长的凤眸半眯着,目光越过层层雨幕,死死锁定在不远处那座凉亭中的身影上。
那是大梁最尊贵的公主,也是他那位在朝堂上手段凌厉、让人闻风丧胆的皇兄最疼爱的妹妹——李长宁。
“殿下,雨大了,该回去了。”身后的太监总管低声提醒,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萧景琰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折扇的竹骨,声音低沉而沙哑:“回去?回去做什么?听那群老东西念叨着要把长宁许配给哪个老古董?本宫今日心情好,便在这雨里多站一会儿,看看能不能把这满园的海棠都看枯了。”
话音未落,凉亭内的珠帘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轻轻掀开。
李长宁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垂首侍立的小宫女。她今日未施粉黛,仅用一支赤金点翠步摇挽起如云秀发,一身淡青色的流仙裙在雨中更显清冷出尘。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更衬得那张原本就精致绝伦的脸庞多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脆弱感。
萧景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见过无数美人,宫妃的雍容、青楼的娇媚,却无一能像眼前这个女子一般,仅仅是一个回眸,便足以让天地失色。她是高岭之花,是所有人都想摘取却不敢触碰的珍宝,更是他萧景琰藏在心底多年、见不得光的秘密。
“皇弟。”李长宁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她的声音清冷如碎玉,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仿佛面前站着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宗室子弟,而非那个在江湖上令黑白两道闻风丧胆的“夜煞”。
萧景琰收起折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上:“皇姐今日这身打扮,倒是让本宫想起了一句诗,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
“皇弟慎言。”李长宁猛地后退半步,眼神瞬间冷冽如刀,原本温婉的气质顷刻间化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这里是皇宫,不是你那销金窟里的勾栏瓦舍。你若是再这般轻浮,休怪本宫让禁军将你拖出去杖责。”
萧景琰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加肆意。他看着李长宁眼中那抹强装的镇定,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征服欲。他知道,她怕的不是杖责,而是怕自己失控,怕这层兄妹的情分彻底破碎。
“皇姐好凶。”萧景琰轻叹一声,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绣着鸳鸯戏水的帕子,轻轻递到她面前,“不过,本宫更喜欢皇姐生气的样子,比那副冷冰冰的假面可爱多了。”
李长宁瞥了一眼那方帕子,没有去接。她的目光落在萧景琰身后不远处的一处阴影里,那里似乎藏着什么人。她眉头微蹙,心中警铃大作。
“皇弟今日来找本宫,恐怕不只是为了看雨吧?”李长宁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萧景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贪婪,有占有,更多的是压抑多年的疯狂。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虚划,仿佛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停住。
“皇姐可知,为了走到你面前,本宫杀了多少人?”他的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低语,却让人不寒而栗,“那个想把你嫁到北疆和亲的太傅,那个暗中调查本宫身份的御史,还有……那个试图接近本宫想要利用你的镇北将军,他们都死了。”
李长宁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没想到,这个看似纨绔奢靡的皇弟,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血腥的秘密。
“你疯了!”她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石柱上,背脊一阵冰凉。
“疯?”萧景琰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偏执,“为了得到你,本宫甘愿疯魔。皇姐,你逃不掉的。这大梁的江山是皇兄的,但本宫……只想做你的囚徒,而你,只能做本宫一个人的囚徒。”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皇弟!皇姐!”
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身穿明黄龙袍的大梁皇帝萧景桓带着大批侍卫匆匆赶来。看到雨中的两人,尤其是看到萧景琰那副似笑非笑、充满侵略性的姿态,萧景桓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景琰,你在做什么?”萧景桓的声音冷得仿佛能结冰。
萧景琰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衣襟,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他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李长宁,又看向暴怒的皇帝,轻声道:“皇兄误会了,臣弟只是见皇姐雨中等得辛苦,便在此处陪皇姐聊聊天罢了。皇姐乃千金之躯,若是淋坏了身子,皇兄心疼,臣弟也心疼。”
李长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与羞愤。她整理了一下裙摆,对着萧景桓盈盈一拜:“皇兄,臣妹与皇弟并无大事,只是闲聊。皇兄莫要责怪皇弟。”
萧景桓看着妹妹柔弱的身影,心中虽有疑虑,但见她无恙,便压下怒火:“既如此,便回宫吧。景琰,你也跟来,今晚入宫议事。”
萧景琰目送着李长宁离去,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眼中的温柔才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皇姐,你越是抗拒,本宫便越想将你撕碎,再一片片拼凑起来,只属于我一人。”他在雨中喃喃自语,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这场发生在雨中的相遇,不过是大梁皇室暗流涌动下的一个缩影。而对于李长宁而言,她深知,自己早已陷入了这个名为“爱”的深渊,越挣扎,陷得越深。而那个看似轻浮的皇弟,正如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彻底沦陷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