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城的雨,总是下得有些缠绵。
青石板铺就的长街被雨水洗刷得发亮,两旁的油纸伞如雨后春笋般在人群中绽放。盈乐乐撑着一把淡青色的伞,站在“悦来茶馆”的檐下,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绕着伞柄上垂下的流苏。她并不是在等人,只是觉得这雨声淅沥,正好配上一壶刚沏好的碧螺春,以及手里那本翻烂了的《云州风物志》。
作为云州城数一数二的富商盈家的小女儿,盈乐乐的生活本该是锦衣玉食、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她偏偏生了个“闲不住”的性子。哥哥们忙着扩张商路,父亲忙着应酬权贵,只有她,整日里在府里的花园里捉蝴蝶,或者溜出府去听书看戏。街坊邻里都说盈家千金是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盈乐乐自己倒也乐得接受这个评价。毕竟,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商界世家,保持一颗赤子之心,或许才是她唯一的生存之道。
“乐乐!这边!”
一声清脆的呼唤打破了雨幕的朦胧。盈乐乐抬头,看见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年正踮着脚尖,在拥挤的人群中向她招手。那是顾清舟,城中太学里最年轻的学子,也是盈乐乐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他的眉眼清冷,唯独看向盈乐乐时,眼底总会泛起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意。
盈乐乐眯起眼睛,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提着裙摆小跑过去:“顾大才子,今日怎么有空出来?莫不是又在太学里被夫子罚站,出来透气?”
顾清舟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接过她手中的伞,动作熟练得仿佛做过千百遍:“今日休沐。而且,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盈乐乐眼睛一亮,好奇地凑近。
“城东新开了一家名为‘盈福’的糕点铺,老板说那里的桂花糕,用的是新收的秋桂,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顾清舟淡淡地说道,目光却始终落在盈乐乐的脸上。
盈乐乐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盈福?这名字听着就吉利。不过,顾大才子,你该不会是为了吃糕点,才特意跑这一趟吧?若是为了这个,大可派人去取,何必淋着雨?”
顾清舟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递到她面前:“这是今日太学里一位老先生送的点心,说是祖传配方,让我转交给你。他说,吃了这糕点,能让人心情愉悦,诸事顺遂。”
盈乐乐接过锦盒,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盒身,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这位老先生是顾清舟的恩师,平日里对顾清舟要求极严,鲜少送人礼物。这看似随意的举动背后,藏着多少深意,盈乐乐虽不似那些闺秀般心思细腻,却也隐约猜到了几分。
“顾清舟,你越来越会哄人了。”盈乐乐拆开锦盒,一块色泽金黄、散发着浓郁桂花香气的糕点映入眼帘。她咬了一小口,浓郁的甜香在舌尖绽放,确实如传闻中那般,甜而不腻,回味悠长。
“甜吗?”顾清舟问。
“甜。”盈乐乐点了点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比这雨后的空气还要甜。”
顾清舟看着她满足的模样,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那就好。我听说,盈福糕点铺的老板姓盈,据说是一位年轻的女子,性格豁达,待人和善。她常说,做生意讲究的是‘盈’字,既要盈利,更要充盈人心。若是客人吃得开心,便是最大的盈利。”
盈乐乐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若有所思地看着手中的糕点。她想起自家商号最近也在推行“诚信为本,惠及乡里”的政策,哥哥们对此颇有微词,认为这会影响利润。如今听到这位素未谋面的“盈福”老板的理念,竟与自己不谋而合。
“或许,我们可以去会会这位老板。”盈乐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正好,我也想知道,这位与我同姓的老板,究竟有何过人之处。”
顾清舟挑眉:“你不怕她是竞争对手?”
“怕什么?”盈乐乐撑开伞,将伞大半遮在顾清舟头顶,自己半个肩膀露在雨中,“若是竞争对手,那便更有趣了。若是同道中人,那便是多了一个知己。顾清舟,你常说世事无常,人心难测。但我总觉得,只要心存善意,总能遇到温暖的人。”
顾清舟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半边衣袖,心中微动,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水珠:“你总是这般天真。这世道,天真往往是最锋利的刀,伤人也伤己。”
“那就让它锋利些吧。”盈乐乐笑着甩了甩手,溅起几滴水花,“若是连快乐都守不住,还要这聪明才智做什么?顾清舟,走吧,去尝尝那桂花糕的‘初心’。”
雨势渐小,云层间透出一缕微光。长街上的行人渐渐增多,喧嚣声再次响起。盈乐乐走在前面,脚步轻快,仿佛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顾清舟跟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原本因政务烦忧而郁结的气闷,竟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他忽然明白,为何这位恩师要将糕点送给她。或许,需要的不是糕点,而是这份能让人在纷扰世间依然保持快乐的能力。
“盈乐乐,”顾清舟低声唤道。
“嗯?”盈乐乐回头,笑容灿烂如阳光。
“若你今日开心,我便陪你吃遍云州城所有的糕点铺。”
盈乐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开怀:“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顾清舟,你可知,我这人最记仇,也最记情。你今日的承诺,我便当作了我们要好一辈子的凭证。”
顾清舟无奈地摇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好,一辈子的凭证。”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青石板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盈乐乐觉得,这一天,真是盈满了快乐。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