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斑驳地洒在盐城金鹰国际影城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浓郁的焦糖甜味,混合着冷气特有的清冽气息,形成了一种独属于现代都市娱乐空间的奇异氛围。林默站在检票口前,手里攥着那张印着《时空裂隙》的纸质票根,指尖微微发凉。作为一名专门研究城市神秘传说的民俗学者,他本该对这种商业化的娱乐场所保持警惕,但那个匿名寄来的包裹里,除了这张票,还有一把生锈的、刻着奇怪符文的黄铜钥匙。
影城内部比外表看起来更加深邃。巨大的旋转楼梯像一条沉默的巨蟒,蜿蜒通向二楼的VIP休息室区域。周围的人群熙熙攘攘,情侣们低声调笑,孩子们抱着巨大的毛绒玩具奔跑,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正常得让人心安。然而,林默的直觉却在疯狂报警。他注意到,无论走到哪个角落,那些悬挂的巨幅电影海报上,主角的眼睛似乎都在随着他的移动而转动。更诡异的是,影城的电子显示屏上,原本应该滚动播放的预告片,此刻却定格在一个漆黑的画面,中间只有一个红色的数字在跳动:01:13。
他并没有去买爆米花,而是径直走向了最深处的那个影厅——IMAX 3号厅。据说这个影厅在建城之初就封闭过一段时间,因为施工人员曾在地下发现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如今,这里被宣传为“沉浸式感官体验厅”,票价却贵得离谱,且每日限流,只放映一部从未在网络上公开过资源的影片。林默掏出那张黄铜钥匙,发现它竟然与检票闸机上的某个不起眼的凹槽完美契合。随着“咔哒”一声轻响,闸机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弹出二维码,而是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条幽暗的、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通道。
通道里没有音乐,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林默的心跳声大得几乎要盖过周围的寂静。他越走越觉得冷,明明影城空调的温度设定在舒适的26度,但他呼出的气息却变成了白雾。当他终于走到3号厅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前时,发现门上并没有通常的“检票处”标识,而是用一种暗红色的油漆写着一行小字:“请勿回头,影已开场。”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影厅内灯光昏暗,只有银幕发出微弱惨白的光芒。观众席上稀稀拉拉地坐着几个人,他们穿着各异,有的像是几十年前的工装,有的则穿着考究的西装,但所有人都背对着林默,一动不动,仿佛是一尊尊雕塑。林默小心翼翼地走向后排空着的一个座位,坐下时,屁股底下传来一阵坚硬冰冷的触感,那不是座椅,更像是一块墓碑。
银幕上的画面开始流动。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影,随后逐渐清晰,显示的竟然不是电影剧情,而是盐城的老街巷。那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场景,泥泞的道路,低矮的瓦房,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盐河。林默震惊地捂住嘴,因为他认出了画面中央那个正在卖盐的老者,正是他的祖父。而在那个老者的身后,站着几个模糊的黑影,正缓缓向他逼近。
“这不是电影。”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林默耳边响起。
林默浑身一僵,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只有漆黑的墙壁和冰冷的空气。但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贴在他的后颈上,冰冷刺骨。他再次转头看向银幕,发现画面中的祖父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了镜头,也就是看向了他。祖父的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什么,但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就在这时,影厅内的灯光突然全部熄灭,只剩下银幕发出的光芒。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观众,开始缓缓转过头来。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皮肤,但在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嵌着两颗小小的、发着绿光的玻璃珠。林默想要站起来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按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银幕上的画面发生了变化,老街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盐城金鹰国际影城的大厅。画面中的时间正是现在,视角是从高处俯瞰。林默看到了自己,正坐在3号厅的座位上,满脸惊恐。而在他的周围,那些无脸的观众正慢慢站起身,向他围拢过来。
“欢迎来到真实世界。”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是从银幕中传出来的,“这里不是看电影的地方,这里是看电影的人。”
林默拼命挣扎,试图拔掉身上的隐形束缚,但无济于事。他看到银幕中的自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而那笑容,与他此刻脸上的恐惧截然不同。紧接着,银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像水波一样荡漾开来。那些无脸的观众伸出了苍白的手臂,抓住了林默的衣领。
就在林默即将被拉向银幕的那一刻,他口袋里的黄铜钥匙突然发烫。他下意识地去抓钥匙,指尖触碰到那粗糙的金属表面时,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保持了一瞬间的清醒。他对着银幕大吼一声:“我不看!”
话音刚落,整个影厅开始剧烈震动。银幕上的画面碎裂成无数片光斑,那些无脸的观众发出刺耳的尖叫声,迅速消散在黑暗中。林默感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向后拉扯,紧接着,天旋地转。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影城大厅的长椅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行人,阳光依旧明媚,爆米花的香味依旧浓郁。电子显示屏上,正常的预告片正在播放,那个红色的数字已经消失不见。
林默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票根,发现它已经变成了一张普通的白纸,上面什么都没有。但他手中的黄铜钥匙还在,只是那上面原本的符文,已经变得崭新如初,仿佛在暗示着,这只是一次开始,而非结束。他抬起头,看向影城高高的穹顶,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正透过层层玻璃,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