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寂静无声,只有维生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像是巨兽沉睡时的呼吸。林远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惨白的天花板和冰冷的金属床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混合着陈旧铁锈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他试图坐起身,但手腕上传来的沉重感让他动作一顿。两块厚重的黑色合金镣铐紧紧锁在他的手腕上,链条连接着床尾的固定环,长度刚好够他在狭小的空间里活动,却不足以让他触碰到门把手。这是“静默者”级单人囚室的标准配置,专为那些被判定为极度危险、拥有精神污染能力或拥有逃亡潜力的特殊犯人设计。
林远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躁动。他环顾四周,房间不足十平米,墙壁是无缝焊接的复合装甲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方的红色指示灯微弱地闪烁着,那是监控探头正在工作的标志。在这个被遗忘的银河边缘,这座名为“黑礁”的监狱战舰,不仅仅是一座囚笼,更是一艘随时准备升空、前往任何危险星域执行清理任务的武装母舰。
“编号734,苏醒程序完成。生命体征稳定。”一个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在房间里响起,打破了死寂,“今日是你在‘黑礁’服役的第三天。请保持安静,等待分配任务。”
林远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服役?他们管这叫服役。自从那场针对联邦高层的刺杀行动失败后,他就成了这艘监狱战舰上的“货物”。没有审判,没有辩护,只有最高军事法庭的一纸判决:终身监禁,或作为消耗品在危险任务中赎罪。他选择了后者,因为在这里,至少他还握着一点点主动权——虽然这点主动权看起来微乎其微。
突然,整个舰体猛地一震,剧烈的加速度让林远差点从床上摔倒。警报声瞬间撕裂了宁静,尖锐的红光透过门缝渗入房间,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警告!警告!遭遇不明势力拦截!护盾能量下降至40%!所有战斗人员立即进入战位!”
广播里的声音不再平静,带着一丝慌乱。林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黑礁”运载的不仅仅是犯人,还有联邦最机密的实验数据和违禁品。像这样的重兵把守的移动堡垒,迟早会成为各方势力眼中的肥肉。
他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镣铐。这些合金镣铐内部嵌有抑制芯片,一旦检测到异常情绪波动或试图暴力破坏,就会释放高强度的电流。但在刚才舰体震动的一瞬间,他注意到连接链条的一个关节处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那是长期承受高压应力后的疲劳损伤,也是他等待了三天的机会。
林远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面传来的爆炸声和激光武器的嘶鸣。狱警的吼叫声、犯人们的哀嚎声、以及舰船结构受损的呻吟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首混乱而真实的交响乐。他需要更多的混乱,需要更多的掩护。
三分钟后,一阵剧烈的爆炸发生在囚室所在的B层甲板。整个走廊陷入了黑暗,应急灯熄灭,只有红色的警示灯光在烟雾中摇曳。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林远猛地起身,双手抓住镣铐链条,用力向两侧拉扯。
“咔哒。”
一声轻响,那个受损的关节彻底断裂。虽然手腕上依旧戴着镣铐,但连接床架的部分已经脱落。他迅速将断裂的链条甩到一边,抓起枕头下的金属餐具——那是他昨天从食堂带回来的,经过了三天的打磨,尖端已经变得锋利如刀。
门开了。
两个身穿黑色动力装甲的狱警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中的电击棍还冒着蓝色的火花。他们显然没料到囚室会突然断电,更没料到734号犯人会有如此反应。
林远没有犹豫,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手中的金属餐具精准地刺入了左侧狱警装甲连接处的缝隙。火花四溅,那狱警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抽搐。右侧的狱警反应过来,举起电击棍狠狠砸向林远的头部。
林远侧身躲过,顺势抓住对方的手臂,利用对方前冲的惯性,猛地将其撞向墙壁。厚重的动力装甲与合金墙壁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就在狱警昏迷的瞬间,林远抢过了他的配枪——一把紧凑型脉冲手枪。
“734号犯人逃脱!重复,734号犯人逃脱!”广播里传来了更加急促的警报声。
林远没有停留,他推开囚室的门,冲进了昏暗的走廊。周围已经乱作一团,其他牢房的门大多处于开启状态,犯人们像野兽一样涌出,与狱警和反抗军交火。混乱是最佳的掩护,也是他重获自由的唯一阶梯。
他靠在墙壁上,快速检查着手中的脉冲手枪。能量充足,弹夹未满。他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方向,那里是舰桥的入口,也是这艘监狱战舰的核心。
“既然你们把我关在这艘铁棺材里,”林远低声自语,眼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那我就看看,这艘船到底能把我带向何方。”
他迈开步伐,融入这片火海与硝烟之中。在这艘漂浮于虚空中的监狱战舰上,狩猎开始了。而他,既是猎物,也是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