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轰鸣,仿佛要将这座沉睡的古城撕裂。
沈清婉跪在泥泞的庭院中央,冰冷的雨水顺着她凌乱的发丝滑落,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她浑身颤抖,却不敢有丝毫松懈,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面前那个身穿黑色雨衣、面容冷峻的男人。
顾宴臣,顾氏集团的掌权人,也是这座城市令人生畏的存在。而此刻,他脚下踩着的东西,是沈家世代守护的“龙血灵草”种子。
“沈清婉,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顾宴臣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为什么顾家的‘圣种’,会出现在你那个穷酸的外公手里?而且,还已经被你偷走了一半。”
沈清婉咬紧苍白的嘴唇,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她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坚定:“那不是偷。那是救命的药。外公病重,只有龙血灵草能吊住他一口气。顾先生,您拥有无数财富,但外公只有一条命。”
“命?”顾宴臣冷笑一声,缓缓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沈清婉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深邃如寒潭的双眸,“沈家祖辈欠顾家的债,至今未清。这株灵草本就是顾家用来延续家族血脉根基的宝物,如今被你糟蹋,你觉得,一条命值得多少?”
周围的保镖蠢蠢欲动,手中的棍棒在雨夜中泛着寒光。沈清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今天如果不交出剩下的种子,或者付出更惨痛的代价,她可能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却顽强的婴啼声从她身后的破败草棚中传来。
那声音虽小,却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
顾宴臣的动作顿住了。他眯起眼睛,目光越过沈清婉颤抖的肩膀,看向那个摇摇欲坠的棚屋。那里,躺着一个刚出生不久的男婴,正张着小手,无助地哭着。
“这是什么情况?”顾宴臣眉头紧锁,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沈清婉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像母鸡护雏一般挡在草棚前,眼中满是戒备:“这是我儿子。和你无关。”
“和你无关?”顾宴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沈清婉,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孩子的哭声,这孩子的眉眼……”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眼神锐利如刀,“为什么我觉得,他像极了我?”
沈清婉的心猛地一缩。
三年前那个混乱的雨夜,那场醉酒后的荒唐,那个她从未看清过面容的男人……难道真的是他?
不可能。顾宴臣这种人,怎么会记得她这种蝼蚁般的存在?更何况,当时她早已离开,独自带着孩子隐姓埋名,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她从未想过,命运的回旋镖会以这样残酷的方式,再次击中她。
“你认错人了。”沈清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冷声道,“我的孩子,只像他死去的父亲。”
“死去的父亲?”顾宴臣冷笑,“沈清婉,你以为编造这种谎言,就能掩盖你偷窃顾家圣种的事实?还是说,你想用这个孩子来威胁我?”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沈清婉苍白的脸颊,带来一阵战栗的凉意:“把剩下的种子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至于这个孩子……”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晦暗不明,“我会让人好好‘照顾’他。”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沈清婉知道,顾宴臣说的是真的。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背景的孩子,就像待宰的羔羊。如果反抗,不仅自己会死,孩子也活不成。
但如果交出种子,外公必死无疑。而孩子,也将成为顾家控制她的筹码。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秘密都冲刷干净。
沈清婉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把生锈的水果刀,抵在自己的脖颈上。鲜血瞬间渗出,染红了她的衣领,也刺痛了所有人的眼。
“顾宴臣,你想怎样?杀了我吗?”她惨然一笑,泪水混着雨水滑落,“这株龙血灵草,是我外公用命换来的。如果我死了,种子也会随着我的血,枯萎在泥土里。你找不到的。”
顾宴臣瞳孔微缩,手中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他看着眼前这个决绝的女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愤怒?震惊?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疼?
他见过太多唯唯诺诺的求饶者,也见过无数贪婪狡诈的阴谋家,却从未见过像沈清婉这样,以命相搏的疯子。
“你疯了。”顾宴臣沉声道。
“是,我疯了。”沈清婉笑着,眼中却是一片死寂,“从你顾家夺走我父亲的生命,逼死我母亲的那一刻起,我就疯了。顾宴臣,这世道不公,既然求不到公道,那我就自己争。这种子,我保定了。”
周围的保镖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一旦刺激到沈清婉,后果不堪设想。
顾宴臣盯着她看了许久,久到沈清婉以为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时,他突然收回了手。
“好。”他淡淡地吐出一个字,转身走向豪车,“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不过,沈清婉,你记住,只要你还在这座城市一天,你就别想带着那个孩子逃得掉。我要让你知道,背叛顾家的代价,不仅仅是死亡。”
车门重重关上,引擎声轰鸣着远去,留下一串刺眼的尾灯,消失在雨幕深处。
沈清婉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落在泥水中。她双腿一软,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劫。
她颤抖着爬向草棚,将那个瘦小的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婴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体温,停止了哭泣,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这个世界。
“宝宝,不怕。”沈清婉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头发,轻声呢喃,尽管声音里带着哭腔,“妈妈在,妈妈在。”
远处的别墅里,顾宴臣坐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模糊的雨景,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查清楚那个男人的身份。”他对着身后的助理吩咐道,语气平静得可怕,“还有,沈清婉的基因检测报告,我要在第一时间看到。”
助理恭敬地应声退下,心中却是一片惊涛骇浪。自家少爷,竟然对一个女人和孩子,产生了如此浓厚的兴趣?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沈清婉抱着孩子,望着漆黑的夜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
顾宴臣,你以为这是结束吗?不,这仅仅是开始。既然你逼我入局,那我就陪你玩到底。哪怕要盗尽这世间所有的神秘,哪怕要颠覆整个顾家,我也要带着我的孩子,杀出一条血路。
雨,还在下。但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